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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思罕离开的第二日。
昭华殿里便安静得有些过分。
桌上的药依照他留下的纸条，一日三次送进来。
煎药的宫女手艺不错。
火候也没有问题。
可时瑶喝进嘴里，总觉得比陈思罕煎的苦了许多。
她捏着鼻子将最后一口咽下。
刚准备拿桂花糖。
手指却在碰到糖纸时停住。
这是陈思罕离开前留下的。
她舍不得吃。
时瑶默默收回手。
苦着脸倒在软榻上。
不说话了。
片刻后。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时瑶瞬间睁眼。
她没有回头。
只冷冷开口。
“滚。”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还什么都没说。”
王橹杰从窗外翻进来。
黑色衣袍上沾着夜间的露水。
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
时瑶看见他。
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谁让你来的？”
“没人让我来。”
王橹杰将食盒放在桌上。
“我自己想来。”
“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不能。”
时瑶气笑了。
“这是昭华殿。”
“不是你的魔教地牢。”
“我让你滚。”
“你听不懂？”
王橹杰低头打开食盒。
里面放着一碗热粥。
两碟清淡小菜。
还有一包桂花糖。
“你中午没吃饭。”
“关你什么事？”
“宫女说你只喝了药。”
“我不饿。”
“你撒谎的时候。”
“会摸袖口。”
时瑶的手正搭在袖口。
闻言立刻放下。
“谁撒谎了？”
“先吃饭。”
王橹杰将粥端到她面前。
时瑶抬手便打翻了碗。
啪——
瓷碗摔在地上。
热粥泼了一地。
几滴溅在王橹杰手背上。
瞬间烫红了皮肤。
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只是蹲下身。
将碎瓷片一片片捡起来。
“你疯了吗？”
时瑶看着他被烫红的手。
语气依旧冰冷。
“不会躲？”
“躲了。”
“粥会泼到你身上。”
时瑶胸口一堵。
随即更生气了。
“少在这里装深情。”
王橹杰捡瓷片的动作顿住。
锋利边缘割破指腹。
血珠一下冒出来。
时瑶抓起桌上的茶杯砸过去。
王橹杰没有躲。
茶杯擦过他肩膀。
撞在墙上。
碎裂声响起。
“我不需要你的照顾！”
“可我想做。”
“我讨厌你！”
“我知道。”
“是你害死了他们”
他站起身。
脸色比窗外的夜色还要苍白。
“是。”
“是我信错了陈浚铭。”
“也是我把魔教的人借给他。”
“杨博文的死。”
“我有责任。”
时瑶眼眶骤然泛红。
她走到他面前。
狠狠推了他一把。
“那你为什么还敢来见我？”
王橹杰被推得后退半步。
胸口蛊伤被牵动。
唇色瞬间褪尽。
却还是站稳了。
“因为你身边没人了。”
这一句话。
像一根针猛地扎进时瑶心里。
她抬手。
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啪——
王橹杰脸被打偏。
脸颊很快浮起红痕。
殿内陷入死寂。
时瑶的手在发抖。
“谁说我没人了？”
“我有张桂源。”
“有杨博文……”
说到最后一个名字。
她的声音忽然哽住。
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王橹杰缓缓转回头。
他没有擦脸。
“好。”
“你有他们。”
“那你哭什么？”
时瑶咬紧牙。
“与你无关。”
“哭出来吧。”
“我不想在你面前哭。”
“那我背过身。”
王橹杰真的转过身去。
时瑶望着他的背影。
心里那股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彻底爆发。
她抓起软榻上的枕头。
狠狠砸在他背上。
“都怪你！”
“为什么要帮陈浚铭？”
“是我蠢。”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是我错。”
“为什么杨博文死了。”
“你却还活着？”
王橹杰身体猛地僵住。
过了很久。
他才低声回答。
“我也想过。”
“若死的是我就好了。”
时瑶的哭声骤然停住。
王橹杰没有回头。
“可我若死了。”
如果王橹杰死了，那瑶瑶也得死
“欠你的债。”
“就再也还不清了。”
“所以。”
“在还清之前。”
“我不会死。”
时瑶红着眼睛。
“我也不需要你还。”
“那便当我自作多情。”
王橹杰转过身。
将地上碎片收好。
又从食盒底层端出另一碗粥。
时瑶怔住。
“为什么还有一碗？”
“我猜你会砸。”
“……”
“吃吧。”
“我不吃。”
王橹杰坐到她对面。
“那我等。”
一刻钟过去。
时瑶没有动。
王橹杰也没有走。
半个时辰过去。
粥快凉了。
他又起身去小厨房热了一遍。
回来时。
时瑶仍冷着脸。
“你到底什么时候滚？”
“等你吃完。”
“我要是一辈子不吃呢？”
“那我就陪你一辈子。”
时瑶气得又抓起枕头砸他。
王橹杰伸手接住。
顺便将枕头放回她身后。
“腰别悬着。”
“伤口会疼。”
时瑶抬脚踹他。
他任由她踹。
还担心她用力过猛。
伸手托住她的小腿。
“别乱动。”
“滚开！”
“好。”
嘴上答应。
人却半步没退。
最终。
还是时瑶先没了力气。
她红着眼睛坐在软榻上。
闻见热粥的香气。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殿内忽然安静。
时瑶恼羞成怒。
“不许笑。”
王橹杰立刻压下嘴角。
“我没笑。”
“那你闭上眼睛”
时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终于端起粥。
一口一口喝起来。
王橹杰听见瓷勺碰到碗沿的声音。
唇角轻轻弯起。
时瑶喝了半碗。
“你睁开吧”
“药喝了吗？”
“喝了。”
“伤口换药了吗？”
“没有。”
王橹杰立刻拿出一瓶伤药。
时瑶警惕地看他。
“你怎么什么都有？”
“来的时候准备了。”
“谁要你替我换？”
王橹杰动作一顿。
随后将药放下。
“你自己换。”
“我去屏风外守着。”
时瑶没有说话。
他便真的走到屏风外。
不偷看。
也不催促。
等时瑶换完药。
王橹杰又替她收拾染血的纱布。
烧水。
暖手炉。
关窗。
甚至将她踢乱的被子重新铺好。
时瑶坐在床上。
冷冷盯着他。
“你以为做这些。”
“我就会原谅你？”
王橹杰替她放下床帐。
声音很轻。
“我没想过你会原谅。”
“那你为什么不走？”
“因为我想守着你。”
“哪怕你打我。”
“骂我。”
“我也不会走。”
时瑶偏过头。
不再看他。
王橹杰吹灭几盏宫灯。
只留下床边一盏。
随后在离床最远的地方坐下。
“睡吧。”
“你坐在那里做什么？”
“守夜。”
“我不用你守。”
“嗯。”
“那你还不走？”
“不能走。”
时瑶气得抓起最后一个枕头。
用力砸过去。
王橹杰伸手接住。
抱在怀里。
低声笑了一下。
“打完了吗？”
“没有。”
“那明日继续。”
时瑶狠狠瞪他。
最后还是抵不过药效。
慢慢闭上眼。
深夜。
她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一直喊杨博文和张桂源的名字。
王橹杰坐在昏暗灯火下。
听着她压抑的哭声。
始终没有离开。
直到她从噩梦中惊醒。
一只温热的手立刻递到她面前。
“别怕。”
时瑶下意识抓紧。
睁开眼。
看见是王橹杰后。
她立刻想甩开。
可他没有趁机靠近。
只是安静坐在原地。
任由她抓着。
“我在。”
时瑶眼泪无声落下。
她没有再骂他。
也没有再赶他。
只是紧紧抓着那只手。
直到天亮。
而王橹杰真的一夜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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