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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独孤瑶

【大唐·贞观九年·甘露殿偏殿】

立春那天,长安城的雪终于开始化了。不是一下子化的,是那种慢慢的、偷偷的化——屋檐上的冰凌滴下水来,一滴一滴,落在廊下的青砖上,砸出小小的坑。院子里的雪薄了一层,露出底下灰褐色的土。那盆曼陀罗的雪盖也化了一些,露出一截枯枝,枯枝上冒出了一个极小极小的芽苞,嫩绿色的,像一粒米。

独孤瑶今天站在院子里。她穿着厚袄,裹着披风,脚踩在湿漉漉的青砖上,站着看那盆曼陀罗。承和五个多月了,被青萝抱在怀里,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圆乎乎的脸。他看着那盆花,不知道在看什么,目不转睛的,像在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东西。

和宁从屋里跑出来,脚下踩了一滩水,差点滑倒,被李承平从身后一把扶住。她站稳了,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水坑,又抬头看了看天,天上没有雪了,灰白色的云裂开一道缝,露出一小块蓝。她指着那一小块蓝喊了一声:“娘,蓝!”独孤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一小块蓝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像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嗯,蓝。”和宁满意了,蹲下来用手指戳了一下地上的水坑,又缩回去了,大概是觉得冷。

承昭从屋里走出来,没有看天,走到那盆曼陀罗前面蹲了下来,看着那个刚冒出来的芽苞。他看了一会儿,没有伸手碰,站起来,转身走回屋里去了。

傍晚,天边的云散开了一些,露出更多蓝色。风还是凉的,但不像冬天那样刺骨了,吹在脸上像一层薄薄的冰,很快又化了。那盆曼陀罗的芽苞在暮色里又张开了一点点,像一只眼睛在慢慢睁开。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炕桌边。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锅热粥,中间还有一碟青蒜炒鸡蛋,是李承平从院子里拔的——房玄龄上个月教他种的青蒜,立春正好收了。承和已经能坐在炕上了,靠着引枕,手里攥着一块软饼,啃得满脸都是。和宁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啃饼的样子,说了一句:“他像小猪。”独孤瑶没有接话,夹了一筷子青蒜炒蛋放进和宁碗里。

天黑透了。风小了一些,院子里那盆曼陀罗的新芽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绿光。很小,但它在长。立春了,明天会比今天暖一点,后天会比明天又暖一点。那些冻了很久的土会慢慢松开来,根会重新往下扎,然后开花。

【北周·独孤府】

独孤伽罗站在院子里。立春了,风还是凉的,但没有冬天那么扎人了。她看着天幕上那盆曼陀罗的新芽,看了很久,说了一句:“发芽了。”曼陀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递给她。伽罗接过来,没有喝,继续说:“她种的花,每年都发芽。”曼陀没有接话,也看着那盆新芽。风从廊下穿过去,带着一丝泥土解冻的气味。伽罗低头抿了一口茶。

【乾隆朝·御花园】

小燕子蹲在廊下。她今天没有裹着斗篷,穿了一件薄袄。紫薇坐在她旁边,手里没有绣帕子,看着天幕上那盆曼陀罗的新芽。永琪站在小燕子身后,替她挡着最后一点余寒。小燕子忽然开口:“她种的花,每年都会长出来。”紫薇“嗯”了一声。

【大唐·甘露殿偏殿】

夜更深了。屋里只点了一盏灯,烛火微微跳着,照着桌上那碟还剩半盘的青蒜炒蛋,照着一家人围坐的剪影。窗台上那盆曼陀罗的新芽在月光里又张开了一点点,像一小片刚刚睁开的眼睛——去年它落了叶,冬天它被雪埋住,现在它醒了。立春了,花还会再开的,像去年一样,像每一年一样,不迟到,也不缺席。1

段评

跨朝代联动好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