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阴雨,在爆炸后的第三天,终于停了。
阳光穿过私人诊所百叶窗的缝隙,在病床上切割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斑。毛利兰醒来的时候,最先感受到的不是伤口的剧痛,而是胸腔里那颗心脏不规律、近乎痉挛般的狂跳。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声响,像一只无形的手,正在疯狂地敲击着战鼓。
“兰姐姐,你醒了!”柯南几乎是瞬间出现在床边,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他伸手想去按呼叫铃,却被毛利兰冰凉的手指轻轻按住了手背。
“别叫医生。”她的声音像砂纸摩擦一样沙哑,“柯南,告诉我……Alpha怎么样了?”
柯南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投影仪,按下了开关。一道全息影像投射在空气中,那是Alpha残缺不全的核心代码,像一只破碎的蓝色蝴蝶,正在艰难地扇动着翅膀。
“基地的核心服务器在殉爆中损毁了90%。”柯南的声音很低,压抑着巨大的悲痛,“Alpha的主意识虽然在云端,但它在最后时刻,为了帮你引导冲击波,强行透支了算力,导致核心逻辑模块受损。它现在……不认得我们了。”
影像中,那只蓝色的蝴蝶突然撞向无形的墙壁,发出刺耳的电流杂音,那是痛苦哀嚎的数码化表达。
毛利兰闭了闭眼。Alpha不仅仅是人工智能,更是她在伦敦三年唯一的“同伴”。
“朗姆呢?”她问,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袭击失败后,诸星登志夫向公众发表了一份声明。”柯南调出新闻画面,屏幕上那个慈眉善目的老人正在慰问警视厅的伤员,“他声称贝克街的爆炸是一场‘恐怖袭击’,是由一个名为‘Judge’的极端组织策划的。他甚至发布了全球通缉令,悬赏一亿美金抓你。”
一亿美金。
毛利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咳出了一口血沫。
“真是……大手笔。”她喘息着,“他越是急着抹黑我,就越说明……他怕了。”
“兰,你现在需要休息。”柯南按住她颤抖的肩膀,“安室先生已经在路上了。还有阿笠博士和灰原,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我们会想办法治好你的心脏。”
“治不好的。”毛利兰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这是‘破碎之心’。贝尔摩德说得对,我比想象中更脆弱。这颗心,从妈妈死的那天起,就碎了。伦敦的三年,只是用冰把它冻住了而已。现在,冰化了。”
她转过头,看向柯南,目光灼灼:“柯南,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只要我能做到。”
“去日本。”毛利兰一字一顿地说,“去找诸星登志夫。不要硬来,他现在的防卫等级是世界顶级的。你要在他最松懈的时候,拿到他左眼角膜的样本。只要证明他的角膜是移植的,就能推翻他‘天生失明’的伪装,证明他就是朗姆。”
“那你呢?”
“我在这里。”毛利兰艰难地吸了一口气,“我会拖住他。我会让他知道,‘Judge’还没死。我会用我的命,为你争取时间。”
“不行!”柯南猛地站起来,眼镜滑到了鼻尖,“太危险了!你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允许你再战斗!而且,万一他直接对你下手……”
“他不会杀我的。”毛利兰打断他,眼神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静,“他还需要我的心脏。灰原说过,朗姆的身体正在急速衰竭,他需要健康的器官移植。我是最好的供体。”
这是一种近乎自杀的战术。用自己作为诱饵,去钓那条最凶残的鲨鱼。
柯南死死地盯着她,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看着她缠满绷带的手臂,看着她那颗在屏幕上疯狂跳动、随时可能停摆的心脏。
“兰姐姐……”柯南的声音哽咽了,“工藤新一在这里。”
他摘下了眼镜。
那一瞬间,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阿笠博士身后的小学生,而是那个自信、骄傲、无所不能的名侦探。
“我以工藤新一的身份向你保证。”他站在病床前,像是在宣誓,“我不会让你死。无论是作为柯南,还是作为新一,我都不会让你死。”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安室透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和硝烟味。他的目光越过柯南,直接落在毛利兰身上。
“毛利小姐,”他走进来,声音低沉而沙哑,“你欠我一个解释。”
他没有问“你还好吗”,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安室先生,”毛利兰看着他,虚弱地笑了笑,“谢谢你来看我。不过,我现在是个通缉犯,你离我太近,会惹麻烦的。”
“麻烦?”安室透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床上,“就在昨天,我正式从警视厅辞职了。现在,我只是个被全球通缉的‘逃犯’。”
柯南和毛利兰都愣住了。
“你疯了?”柯南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是公安的零!你是降谷零!你为了兰姐姐,把一切都毁了?”
“不。”安室透摇摇头,眼神坚定,“我是为了正义。诸星登志夫是个披着羊皮的狼,我不能看着他在警视厅的最高位置上继续作恶。既然官方渠道走不通,那就用我们的方式。”
他走到病床边,俯下身,看着毛利兰的眼睛:“毛利兰,听着。你要活着。只要你活着,朗姆就永远坐不稳那个位置。我会帮你把那个老东西从神坛上拖下来,亲手交到你手里审判。”
这是一份来自公安警察的誓言,也是来自降谷零的承诺。
毛利兰看着眼前这两个男人——一个是她从小守护到大的青梅竹马,一个是她并肩作战过的战友。他们的眼神里,有着同样的坚定和不容置疑的保护欲。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握着剑的骑士。直到此刻才发现,原来她也可以被别人守护。
“好。”她轻声说,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我相信你们。”
就在这时,病房里的电视屏幕突然一阵雪花,紧接着,自动切换到了一个加密频道。
屏幕上,出现了诸星登志夫的脸。但他并没有坐在办公室里,而是坐在一辆行驶的豪华轿车后座上。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精致的怀表,眼神阴鸷地盯着摄像头。
“毛利兰,”他开口了,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显得格外诡异,“你以为,毁掉一个基地,就能阻止我吗?”
“诸星总监,”毛利兰强忍着剧痛,坐直了身体,“或者说,朗姆。你终于肯露出真面目了?”
“真面目?”诸星登志夫冷笑,“我一直都是真面目。而你,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竟然敢毁掉我的计划。不过,没关系。”
他举起手中的怀表,打开表盖。里面不是照片,而是一张核磁共振的片子——一颗严重病变的心脏。
“我给你三天时间。”诸星登志夫说,“带着解药,来富士山下的五合目。如果你不来,或者你报警……我就杀了你那个糊涂的父亲,毛利小五郎。我知道他在哪里。”
屏幕一黑,信号切断。
“爸爸!”柯南失声惊呼。
毛利兰的心跳瞬间飙升至极限。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尖锐地响起,但她却死死抓着床单,指节泛白。
“他一直都知道……”她喃喃自语,“他知道我所有的弱点。他知道我最在乎谁。”
安室透立刻拿出手机:“我联系日本公安,立刻保护毛利大叔!”
“没用的。”毛利兰摇摇头,痛苦地闭上眼,“他是警视总监。日本所有的警力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安室,柯南,你们听我说……”
她睁开眼,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这次,我要主动出击。”
“兰姐姐,你身体受不了……”柯南急道。
“必须去。”毛利兰打断他,“这是唯一能引出他的机会。而且,我也有一张底牌。”
她看向安室透:“安室先生,你还记得吗?三年前,在伦敦,贝尔摩德和我说过,妃英留给我的,不只是那个加密U盘。”
安室透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是说……‘那个’东西?”
“对。”毛利兰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那个连贝尔摩德都害怕的东西。妃英妈妈留给我的,最后的武器。”
她抬起手,颤抖地指向自己的太阳穴。
“就在这里。关于朗姆的所有罪证,还有……能让警视厅瞬间崩塌的秘密。”
病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富士山。五合目。
那是死亡的舞台,也是最终的审判场。
毛利兰知道,这一次,她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但她看着柯南和安室透,缓缓露出了一个真心的、释怀的笑容。
“别担心。”她说,“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