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室内暖意沉静,我端坐在木凳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沿,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早已将门外的动静,将心底所有的波澜,尽数压下。
锦儿守在门边,时不时探头看向廊下,满眼都是对林冲的期盼,又带着对自家娘子的心疼,欲言又止,终究只是默默垂手侍立。
廊下,林冲依旧僵立在原地。
秋风穿过庭院,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凉意浸透衣衫,却远不及他心底的半分寒凉。纠结、痛苦、愧疚、不舍……种种情绪依旧在他胸腔里剧烈翻涌,迟迟无法平息。
他时而闭眼长叹,时而眉头紧锁,脑海里不断交替浮现出仕途前程与妻子的身影,一边是放不下的功名,一边是亏欠至极的情义,两边拉扯,让他备受煎熬。
我透过半开的窗棂,淡淡看着他无助纠结的身影,眼底没有愤怒,没有哀怨,只有一片沉静的漠然。
哭过,怒过,驳斥过,争取过,我能做的,早已尽数做了。
原主一生软弱,最终含恨而终;我穿越而来,奋力抗争,打破礼教束缚,戳破他的私心,给出两条明路,早已仁至义尽。
接下来,便不再是我能左右的局面。
这段婚姻,这份情义,我的命运,我的生死,全系于他林冲一念之间。
我不会再去哀求,不会再去劝说,更不会放下底线妥协。
妥协换不来尊重,哀求换不来安稳,唯有他自己真正醒悟,真正舍得,真正愿意担当,我们才能走出这绝境。
若是他终究舍不下功名利禄,终究选择懦弱自保,那我也绝不会再纠缠。
合离便是,从此一刀两断,各生欢喜。
哪怕此后孤身一人,面对高衙内的逼迫,面对这乱世的艰险,我也愿凭一己之力,奋力一搏,绝不做他避祸的牺牲品,绝不苟且屈辱地活着。
张教头从内室走出,看着廊下痛苦不堪的女婿,又看了看屋内平静淡然的女儿,终究只是长叹一声,满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女儿已经做到极致,剩下的,只能看林冲自己的选择。
时间一点点流逝,庭院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落叶的沙沙声,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林冲终于缓缓睁开眼,眸子里依旧布满血丝,满是挣扎后的疲惫,却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坚定。
他抬眼,看向偏室的窗口,目光与我隔空相撞。
我没有闪躲,就这般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清冷,不带半分情绪,静静等待着,那个决定我们两人命运的最终答案。
没有催促,没有期盼,只有静待结局的坦然。
他欠我的,欠这段婚姻的,终究要给一个了断。
是舍弃前程,携我归隐,共赴白头?
还是坚守仕途,执意休妻,两两相忘?
答案,即将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