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还沉浸在两难的抉择之中,心神大乱,一时根本无法下定决心。
酒馆内外原本压抑安静,所有人都屏息看着夫妻二人对峙,谁也不敢轻易插话。
可,祸事从来不会等人慢慢犹豫。
就在这时,酒馆门外一阵喧哗,马蹄声、怒骂声、放肆的笑声混杂在一起,杂乱又嚣张,顺着敞开的门板直直闯了进来。
“林教头呢?自家娘子都保不住,还有脸在这里饮酒送行?”
“衙内说了,林冲既然要发配沧州,这东京城里,林娘子自然就该归咱们衙内照看!”
粗俗不堪的话语,刺耳又直白。
在场所有人脸色骤变,瞬间一片惨白。
高衙内的人,来了。
我心头一沉,瞬间明白,原本就凶险的处境,此刻彻底雪上加霜。
高衙内觊觎我美色已久,之前东岳庙一事没能得手,他心中本就记恨。如今林冲出事,即将被发配远离东京,正是他趁虚而入、肆意逼迫的最好时机。
林冲写下休书,本以为能平息高家怒火,保全自身。
可他终究太过天真。
豺狼盯上猎物,从来不会因为猎物主动推开庇护,就善罢甘休。
几名衣着嚣张、腰间佩刀的恶仆大步闯入酒馆,横行无忌,眼神轻佻地上下打量着我,言语极尽侮辱放肆。
“娘子何必死守一个发配囚徒?跟着我们衙内,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不比跟着林冲受苦强百倍?”
“林教头都主动休妻了,娘子就别不识抬举,乖乖跟我们回去伺候衙内,不然,整个东京没人保得住你!”
嚣张气焰,肆无忌惮,完全不把林冲、不把张教头、不把在场任何人放在眼里。
林冲猛地攥紧拳头,浑身紧绷,眼底怒火翻腾,一股血性瞬间冲上头顶。
他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武艺盖世,何曾受过这般羞辱?
自己的妻子,当着满街邻里、亲友乡邻的面,被高俅心腹如此轻薄挑衅。
可他不敢发作。
对方背后是太尉高俅,是一手遮天的当朝权臣。
他如今已是戴罪之身,稍有不慎,便是满门覆灭,死无葬身之地。
愤怒、屈辱、无力、憋屈,死死憋在胸口,让他浑身颤抖,却只能死死隐忍,一言不发。
看着林冲隐忍退缩的模样,那些恶仆更加放肆。
“林教头怎么不说话?莫非是默认了?既然不要娘子,那就痛快放手,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我冷冷看着这群狐假虎威的恶奴,又看向沉默隐忍的林冲。
这一刻,我彻底看清了。
就算没有休书,就算没有礼教束缚,只要林冲依旧贪恋仕途、畏惧权贵,不敢反抗,我早晚都会落入高衙内手中,重蹈原主自尽惨死的覆辙。
高衙内步步紧逼,高俅权势滔天,朝堂步步施压。
留在这里,便是死局。
我往前一步,挡在林冲身前,清冷目光直视一众恶仆,语气冰冷刺骨:
“高家权势再大,也不能强抢民女,败坏纲常!我乃是林冲明媒正娶的妻子,一日未和离,一日便是林家之人。尔等肆意骚扰,辱我名节,就不怕王法天道吗?”
“王法?东京城,太尉大人就是王法!”恶仆嗤笑一声,越发嚣张。
寒风灌入酒馆,局势骤然凶险。
一边是丈夫犹豫不定,不肯舍弃功名护我;
一边是恶徒上门逼迫,步步紧逼,欲将我掳走玷污。
前路危机四伏,杀机暗藏。
我心中愈发坚定——
今日林冲若不果断辞官相守,我便绝不会再给他任何心软余地。
这乱世绝境,我绝不独自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