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三）

被子底下，张真源的身体是凉的，大概是刚洗完澡的缘故，还带着沐浴露的香味。他侧过身，面对着宋亚轩，把脸埋进宋亚轩的胸口，声音闷闷的：“我房间太冷了。”

宋亚轩低头看着他，张真源的头发还在滴水，把他的睡衣胸口洇湿了一片。

“你没吹头发。”宋亚轩说。

“懒，不想吹。”

宋亚轩叹了口气，从床头柜里拿出吹风机，插上电，调到最低档，对着张真源的头发慢慢地吹。热风轻轻地吹着，宋亚轩的手指在张真源的发丝间穿梭，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梳理什么珍贵的东西。

张真源闭着眼睛，享受着宋亚轩的服务，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好了。”宋亚轩关掉吹风机，把吹风机放回去，“下次记得吹干了再睡，不然会头疼。”

“知道了。”张真源的声音含混不清，因为他的脸已经埋回了宋亚轩的胸口。

宋亚轩关掉台灯，房间里陷入了黑暗。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两个人并排躺着，盖着同一床被子，身体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张真源的手在被子里摸索着，找到了宋亚轩的手，十指扣进去，握紧了。

“亚轩。”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吵架？”

“会。”

“你怎么知道？”

“哪有不吵架的情侣。”宋亚轩的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格外低沉，“但吵架了也会和好。”

“你怎么知道会和好？”

“因为我不会让你生气太久。”

张真源在被子里笑了，笑声闷在被子里，听起来像是什么小动物在咕噜咕噜地叫。他翻了个身，把自己的背贴上了宋亚轩的胸口，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蜷缩着，安安静静的。

宋亚轩的手臂自然地搭上了他的腰，手指松松地搭着，没有用力，但存在感很强。

那是他们同居的第一个夜晚，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秋天的夜风带着桂花的香气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凉丝丝的，但被子底下很暖。

张真源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跟另一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但出乎意料的是，他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而且睡得特别沉，一夜无梦，连翻身都没有。

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脸正对着宋亚轩的脖子，宋亚轩的手臂还搭在他腰上，呼吸均匀而绵长。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宋亚轩的侧脸上，把那些在白天的光线下不太明显的细节都照了出来——他下颚线有一道很淡很淡的疤痕，大概是小时候磕的；他的睫毛其实不算短，只是被单眼皮挡住了；他的嘴唇很薄，睡觉的时候微微抿着，看起来有点严肃。

张真源看着这张看了二十年的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动。

这是宋亚轩。

从他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认识的那个人，从幼儿园到小学到初中到高中到现在的那个人，喜欢了他四年、等了他四年、包容了他四年、从来没有放弃过他的那个人。

现在，这个人就躺在他身边，呼吸着他的呼吸，温暖着他的温暖。

张真源凑过去，在宋亚轩的嘴角印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宋亚轩没有醒，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梦里感受到了什么。

张真源重新躺好，把脸埋进宋亚轩的颈窝里，闭上了眼睛。

他想，这就是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