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的暗涌（六）

那天的事情，班主任把三个人的家长都叫来了。赵鹏飞的妈妈在办公室里哭天喊地，说自己的儿子被人打了，要学校给个说法。王素云听完了事情的经过后，沉默了很久，然后看着赵鹏飞说：“我儿子被人拽着衣服，你觉得谁更委屈？”

李婉清站在旁边，拉了拉王素云的衣袖，小声说：“素云，别这样。”

王素云没理她，继续说：“我儿子不会无缘无故惹事，这点我很清楚。如果你儿子不先动手，我儿子不会还手。”

赵鹏飞的妈妈还想说什么，班主任开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赵鹏飞确实有错在先，而且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张真源的家长，宋亚轩的家长，我会对两个孩子进行批评教育，但这件事的责任主要在赵鹏飞。”

最后的结果是赵鹏飞被记了大过一次，如果再有一次，就要被处分。赵鹏飞被父母领回家的时候，回头看了张真源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不甘，有怨恨，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张真源站在走廊上，看着赵鹏飞走远，叹了口气。宋亚轩站在他身边，手插在裤兜里，沉默地看着同一个方向。

“亚轩。”张真源突然说。

“谢谢你。”

宋亚轩偏头看了他一眼，张真源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和那次在游乐园里他看到的画面重叠在了一起。

“不用谢。”宋亚轩移开视线，看着远处的夕阳，“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张真源转过头，看着宋亚轩的侧脸。夕阳把宋亚轩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平时总是一副淡漠表情的脸，在此刻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张真源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没有多想。他把这种心跳加速归结为“感动”，因为最好的朋友保护了他，他感动了，所以心跳加速了。

他只是不知道，感动和心动，有时候真的很像。

初中三年，是他们五个人关系最紧密的时候。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周末一起去奶茶店写作业，长假一起去旅行。贺峻霖的话越来越多，严浩翔还是不爱说话但偶尔会跟贺峻霖拌嘴，刘耀文越来越高越来越帅从一个小圆脸变成了棱角分明的少年，张真源还是那个人见人爱的张真源，宋亚轩还是那个最黏张真源的宋亚轩。

只是宋亚轩心里藏着的那个秘密，越来越大了。

初三那年的某个傍晚，宋亚轩一个人坐在天台上，风吹着他的头发，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想明白了。

他喜欢张真源。

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那种看到他会心跳加速、看不到他会想念、他跟别人亲近会难过的喜欢。是那种想牵他的手、想抱他、想一直一直跟他在一起的喜欢。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既甜蜜又痛苦。甜蜜的是，他终于知道自己对张真源的感情是什么了；痛苦的是，他知道这份感情如果被说破，可能会毁掉他们之间的一切。

他想了很多很多，想到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点点滴滴，想到张真源每一次对他笑、每一次叫他名字、每一次需要他。他想到了张真源不知道这些，想到了张真源可能永远不会知道这些，想到了自己可能要在张真源身边站一辈子，以“最好的朋友”这个身份。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这样吧。

只要能待在张真源身边，以什么身份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