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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回京

琅琊才女:飞雁还朝

萧景琰请安完毕自作聪明在静妃那里问来“故人”姓名后便匆匆赶了回来,却看梅长苏已经悠悠转醒,半坐了起来,而南司瑀已经不知不觉睡着了。

“殿下……”

“交给我就好。”

萧景琰已经十分熟练地一把抱起南司瑀,大步流星地将她运到外间小榻上,给她盖了被后就又走了进来。

“劳烦殿下了……”梅长苏轻声说道,“殿下夙夜守候苏某真是担当不起……”

萧景琰不由轻轻松一口气:“会说客套话了看来是有所好转。我本来想如果到明天你的状况还不缓解我就又要去请母妃了。”

“不说这个了,我有个问题想要问先生。”萧景琰在床前坐定毫不绕圈子地直奔目的,“请问令尊大人的名讳是什么?”

“家父的名讳?”梅长苏微怔之后立即就明白了他此问的用意脸上稍稍有些变色。

“既然令尊大人是我母妃的恩人,我也该知道他的名字不是吗?”

“那殿下……怎么不去问贵妃娘娘呢?”

“我问过了。”萧景琰并不隐瞒,“现在想再问问先生。”

梅长苏慢慢低下了头缩在被中的手紧紧握了起来又缓缓放开脸色已白得接近透明。

“先生有什么为难之处吗?”萧景琰俯低了身子竭力想要看清他的眼睛“令尊大人的名讳也是秘密?”

“怎么会?”梅长苏虚弱地笑了笑终于抬起双眼,“家父,梅石楠。”

靖王全身一震脸色几乎变得跟梅长苏一样的白极力把持才稳住了心神:“能否……再说一遍?”

“家父梅石楠……”

“哪个石哪个楠?”靖王从齿缝间挤出这个问题仿佛是在进行最后的挣扎。

“石头的石,楠树的楠。”梅长苏看着靖王脸上的表情知道自己这次又赌对了,但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的感觉,反而沉甸甸的,好象有什么粗糙的重物碾过胸口,带来阵阵钝痛。

靖王跄然后退了两步重重闭上了眼睛。对他来说,经过昨日迷离一夜后闪过脑中的那个念头是如此的离奇,离奇到他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而刚才那短短的几句话则冷酷地告诉他。原来他是真的疯了。

疯狂到想要去寻找那永远不能再找回的亡魂,疯狂到想要把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影重合在一起。

然而结局只是一片冰冷如雪的失望。

列战英怯怯地在门口巡看了一下。有些畏于室内古怪的气氛但刚刚送来地消息是如此重要。他不得不立即禀报。

“殿下……蒙大统领的信使从帝都星夜赶到……”

靖王无言地又静立了片刻,似在平息自己冰火两重的激荡情绪最终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默然转身走了出来可是因为心头乱糟糟一片。他没有注意到佛牙悄悄地从他脚边穿过摆着尾巴走进了内间扑进梅长苏的怀里。

梅长苏摸着佛牙的脑袋:“……佛牙啊,佛牙。”

南司瑀猛地惊醒翻身下榻,见梅长苏已经半坐起来,她松了口气,梅长苏将佛牙撵下床去,南司瑀问道:“殿下来过了?”

“来过了,幸好你睡过去了。”梅长苏轻叹,“若不然他若是问起你,我还真怕你露馅。”

“他问什么?”

“……家父名讳。”

“你如何答的。”

“应当与静妃娘娘答的一样。”

南司瑀松了口气:“实是不易,这么多事情堵在一起来,我要是靖王殿下我也会生疑的。”

“刚才信使来报,蒙大哥应该已经处理好宫城的事情了,不日就会回京。”梅长苏说道。

南司瑀点头:“那我去收拾起来。”

“小雁。”梅长苏低低地唤着,一双柔目望着南司瑀,“幸好有你在。”

“所以以后一定要对我再好一点,知道了吗?”南司瑀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飞流,来陪你苏哥哥说说话,再陪佛牙玩会儿。”

她可不想多呆,省得那只怪狼又朝着她哈气。

定了回京的日子后,离开猎宫的前一天南司瑀站在猎宫露台里,望着这片连绵起伏的山脉,似有所叹。

“怎的一个人在这里?”

萧景琰扬唇从后面走到南司瑀身边:“刚才在想什么?”

南司瑀看向萧景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九安山好像也不是特别有意思。”

“故景如旧,只是人心不同了。”萧景琰叹了一句,转向南司瑀,自然地拉起她的手,“明日回京,诸事可定。我有事要说与你听。”

“殿下请讲。”

“前几日陛下曾问我要什么赏赐,我没答,他却说起你来。”萧景琰说道,“才知道原来霓凰郡主先提过此事,说起封赏,便说不如做穆王府的义女,也封个郡主。”

此中意味不言而喻,萧景琰这几日终于是心情好了一回:“还有你家小弟,听说已经正式上任礼部侍中了,正四品的官职,在柳暨手下。你们姐弟也一定很久不见了吧,回去就有机会多见面了。”

“多谢殿下。”南司瑀垂眸,“也多谢郡主了。”

“还有一件事,夏江逃了。虽然已经准备下发海捕文书,但是毕竟江湖之远——”

“我会告诉盟里的兄弟,多留意的。”南司瑀立刻回道,“若有消息,我一定会转告给殿下的。”

“说来还要恭喜殿下,此般事了,殿下入主东宫便指日可待了。”南司瑀对着萧景琰盈盈一礼,被萧景琰稳稳托住。

萧景琰对南司瑀说:“一会儿还要去清点回驾物资,就不说这些了,若不介意,和我一起看会儿这群山绿林吧。”

“是,殿下。”南司瑀应了,她很难不想起那日晚上,萧景琰与她坐在廊下,提的“孤独”二字,再看看如今的萧景琰,她只觉得世事无常。

大家本都是骨肉亲眷,为了那远在云雾之上的至尊之位同室操戈,逼得性情飞扬之人步步为营,逼得忠贞坚厚之人虚与委蛇,逼得正直古板之人左右逢源,逼得无忧喜乐之人淡漠疏离,无论谁走到最后,都绝没有赢家。

原本预定在四月十五日的春猎回程因庆历军作乱延迟到了四月下旬。来时护驾的三千禁军只余数百,还有少数比较不幸的随驾宗室与臣子死于那最后的血腥一夜。

在帝都城外迎候天子回銮的是以留守的中书令为的文武众臣,没有皇后,没有誉王。蒙挚率两千禁军立即接手了梁帝周围的防卫。所有纪城军撤出京城,在郊外扎营,等待受赏后再回原驻地。

至此梁帝才算是终于安下了心,开始准备发动他酝酿了一路的风暴。

梁帝回銮的第二天誉王满门成为了本朝第二个住进“寒字号”牢房的皇族不知他囚衣铁索蜷缩在石制地板上时可曾有想起过他那个在重镣下也未曾低头的长兄。

因静贵妃的恳请言皇后没有被列为同逆叛党,但身为留镇京师之人,她没有阻止过誉王的任何行动还曾下诏钳制禁军,“被蒙弊”三个字无法洗脱她所有的罪名。废位已是难以避免地处置。言阙上表请求削去言氏历代封爵与尊位以示赎罪。

梁帝不知因为什么竟然没有允准,折子被留中之后,便如同消失了一般毫无回音。内廷在五月初向所有京爵子弟们放猎祭例赏时言豫津仍然得到了他的那一份。

对言氏的保全令许多本身没有明显党附誉王,但因是言太师故旧门生而暗中支持他的臣子们松了一口气。最终为判定为誉王同党的共计二十七名,其中三品以上只有两人。虽然留守诸臣都因察逆不周被全体罚俸惩处,但淌过京都街道的血色到底比预想中的要淡多了。

处置了逆贼,自然要褒奖功臣,除却金银财物外,原纪城军都督祝成调为京外行台军都督,原纪城军统领章东升任为纪城军都督。

章东率纪城军离开时和祝成一同来拜南司瑀:“小姐。”

“你们起来吧。”南司瑀说道,“我二叔当年唯留下你们两位弟子尚在军中,此去天高水长,更要好自珍重才是。”

“是,小姐。”

接着,便是以穆王府义女的名义,册封南司瑀为南安县主,这基本上是个虚衔,除了金银财宝和锦缎玉器之外,田地封邑都归给了穆王府。倒是在穆王府的宴席上惹得穆青喝多了嚷着要和飞流一起叫南司瑀姐姐,差点又被飞流举起来扔出去。

梅长苏坐在主席上,身周环绕着一股浓浓抹不开的愁绪,他没有喝酒,只是一杯一杯地喝着茶。南司瑀今日锦衣华服,和着喜气走到他身旁:“要喝酒吗?醉解千愁。”

梅长苏兀然才发觉她面上隐着的复杂心绪,他看了看阖府的喜气洋洋,似乎此时不太有人关注到他们俩,他便歪歪头,南司瑀便悄然坐了。

“你大婚或许我就不方便去了。”梅长苏轻声说,“如今看看你现在的装束,也挺好。”

“你不会只因为这件事而感到哀愁。”南司瑀还是给他斟了一杯酒,“何必总生于忧患,不怕杞人忧天吗?”

梅长苏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咳了两声,摆摆手:“思绪不得停罢了。你快去待客吧。景琰到了吗?”

“礼是送来了,人不知道会不会到。”南司瑀起身,“你是希望他来,还是不希望他来?”

“你希望他来。”梅长苏肯定道。

“错了。”南司瑀摇头,“就今天来说,我还真不希望他来。”

梅长苏看着南司瑀的背影,明白她的意思:如今依然不到可以松懈的时候,尤其在这个时候,谨言慎行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