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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生异命者

未定性事件簿

脚步声由远及近,朝烟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夕阳昏黄的光线落在玄关处,那里站着一个人。

女生整个人站在室内的光线下,她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光,又抬头看朝烟,那张与朝烟有六七分像的脸上是冷漠的对峙。

朝烟看见客厅多出来的行李,欢快的心情和笑容同时坠下去。

“烟烟,放学了啊。”宋勣瑞一套沏好的茶走过来,“怎么都站着。”

从堂区学校放学后一个傍晚,朝烟和余夕的初见。

朝烟没拿摆在她面前的茶,看着桌上精致的饰品,在浓郁的果浆香味中暗自同宋勣置气。宋勣对她一向是亲和宠溺的,简单而又温和地冲她解释:“这是你流落在外的姐姐,往后就住这里了。”

伯爵家中尚有三房四房,只不过宋勣是个商人,又对她白依白顺,因而朝烟毫不客气地嗤笑道:“你怎么能领这种外室的孩子进家门,回头那些人会怎么笑我!”

宋勣第一次没有顺着她哄,态度十分坚决:“不管你承不承认,余夕都是你的姐姐。”

朝烟气愤地甩下书上楼。

而余夕始终垂眸捧着那杯茶,也不喝,好像只是暖暖手,表现得像个局外人。

余夕开始同她上同一所学校。人们果然说起这桩风流韵事,那些嬉笑让朝烟觉得自己脸上被狠狠甩了一巴掌。她看余夕愈发不顺眼,尤其是发现余夕对宋勣表现得十分厌恶后。

某天宋勣给睡着在客厅里的余夕披上一层薄毯,被她下意识地狠狠一甩。还有她那看谁都跟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朝烟想,给脸不要脸,一个贫民窟里出来的野种也敢这样放肆。朝烟想要给她一个教训。

朝烟找人调查过余夕,她那个得了病的母亲已经过世了一年,余夕很有可能是利用宋勣的愧疚才得以到这里。宋勣对余夕有讨好的成分在里面,可余夕根本不领情,这是朝烟最看不惯的一点。

很快朝烟就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刻意做什么,余夕本来就过得十分不好。

那些令她厌烦的窃笑和议论消失后,人们开始与她同仇敌忾,曲意奉迎的人比往日还多,连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小姐也对她表达了善意。

也许是因为嫡系的惺惺相惜吧。

同样的,都不需要她示意什么,只要她冷哼一声,就有无数人会去羞辱余夕。泼冷水、烧掉她的书,找人堵巷口,永无停止的谩骂。偶尔朝烟会亲身目睹那个过程,她初时觉得快意,后面却不大看得下去,觉得碍眼。

因为余夕实在是太倔了。

那是个雨天,傍晚将暗的天色。朝烟无意在巷口听到点动静,哐的一声,一个铁罐滚了出来。并不太大的雨,余夕却像刚从水里出来,被人狠狠地摁在墙上。

狭窄的小巷积满了污浊的水,腐败的味道令朝烟忍不住皱眉,一晃眼的工夫被摁在墙上的人变成了一个陌生的人。不堪入耳的骂声此起彼伏,脚下的积水浸着血色。

余夕一次次站起来又被摁在泥泞的水洼里,那些人对着她那张脸开着下流的玩笑。余夕被人抓着头发甩了几巴掌,有人扯下她脖间的项链把玩,方才还好似力竭的人突然暴戾起来,抢了木棍狠狠抡过去。

因为不要命的打法,余夕摇摇晃晃地走出去,带着一身冲天的血腥味与瞪大眼的朝烟对视。那疯狂的杀意与戾气让朝烟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余夕极其嘲讽地冷笑了一声,越过她往前走。

后来朝烟才知道,那是她妈妈留给她的项链。

朝烟不能容忍余夕看她的那种眼神,但余夕并没有对她做过什么,她吃过的苦头也够多了。朝烟单方面地跟余夕和解了,勒令堂区学校的人不准再找她麻烦。

然后朝烟找到余夕打算坦诚布公,她略带傲然地敲开余夕的房门,直戳了当地开口:“我不知道你怎么来的这里,也一直很讨厌你。但找人堵你不是我做的,我也知道你除了讨人厌以外什么都没做。我警告过他们了,以后不会有人找你麻烦,只要你对爸爸的态度好一点,以后我们可以和平相处。”

对骄傲的大小姐朝烟来说,能说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但余夕只觉得可笑。

她也真的笑了出来,看着大小姐一瞬间降至冰点的脸色,吐出一句让朝烟觉得十分莫名的话来。

“你居然不知道?宋勣就这么心疼他的宝贝女儿?哈哈哈。”

朝烟被她笑得有些发毛,皱着眉想要开口却被抢了先。“你不是挺会查吗?去查啊,查查我到底为什么来的这,也看看我到底什么时候会替你送命。”

余夕今天的心情实在是不好,不然她绝不会跟朝烟说这么多。她撇下呆若木鸡的朝烟,把自己锁在了浴室。

今天刚见完那个老公爵,宋勤谄媚的笑和老公爵粘腻的眼神都让她觉得恶心。她又升起了那活着带来的厌倦,觉得她妈妈是个善良愚蠢又可怜的女子,被人骗身骗心,连命都没了。她自己也蠢,守着那女人的骨灰要替人去死。

可活着本身也并不让人愉悦。

朝烟恍恍惚惚,在私家侦探一言难尽的眼神里拆开信封,她看着那几张黑白相片,突然很没心情去看那底下细密的文字。

“我不看了,把你查到的直接说出来。”

那人拿钱办事,自然不会评价雇主,只是叹了口气,说:“我们先查到那个姑娘,哦就是余夕,不久前在她妈妈留下的小房子里被一伙人堵住。为首的就是宋勣的管家,大概是用烧掉她妈妈的骨灰让她永世不得超生之类的话威胁她做什么事。”

“随后她搬进宋勣在首都的宅子。另一件事呢其实查起来挺简单的,贵族这边都有风声,就是那个极好女色手段残忍的公爵,先前看上了小姐……那位宋先生呢,大概是舍不得您委屈,又想借机搭上贵族这边,引见那个跟您相貌相似的余夕跟公爵见面,只等月末国丧的风头过去,再…”

朝烟没听过这种恶心又龌龊的事,仿佛一时间她所认识的人都变了样。

她浑然不觉地来到余夕的房间,那扇永远不会锁的门被推开,余夕正望着落下去的夕阳发呆。

朝烟话没说眼眶先红了一圈,但还是没退缩,一直以来的骄傲不允许她退缩。“我…我从来没欠过谁,我不知道…我不用你替我去,我也没办法去伤害爸…宋勣。但我可以赔你命,你要怎样都可以!”

朝烟将匕首塞进余夕手里,眼里是她固有的骄傲与决绝。

这是余夕从未想过的一幕。她以为以朝烟的天真和胆小会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又或者躲这些事躲得远远的。却没想到她性情会这么刚烈,虽然还带着无畏的天真。

余夕没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朝烟,疲惫地说:“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命是这世上最不值钱东西。当然活着也没意思,你要是能把我妈的骨灰偷出来,我马上就能去陪她。”

“不是的!”

朝烟拉住余夕的手腕,直直望向她的眼睛,“人可以被杀死,但绝不能被打败!”

余夕愣愣地看着她,仿佛一朵燃烧的火焰,她有一些意外地看着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我会救你的!”

朝烟说完这句话便走了,余夕收好那把匕首,觉得大小姐十分的不切实际。

朝烟试过去偷骨灰,但一直不成功,为了不引起宋勣的怀疑,她只能选择直接说服余夕出逃。

日子渐近,明里暗里的看守越来越多,宋勣也明白他的筹码还不够重。余夕不能有反悔的机会。

朝烟劝她:“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我们一起逃,谁也不会有事了。死去的人真的比活着的还重要吗?”

“你以为就这么容易?到时候不管是因为怎样的理由,公爵和宋勤那边会发动所有人抓我们,一旦露面,就是比死痛苦千万倍的结果。那些手段你没听过吗?你以为你真的能做到吗?

朝烟红着眼说:“我知道啊,可是不试试,怎么就知道不行呢。人总是要为自己拼一把的。”

余夕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走在巷间,身后影子被拉得好长。

朝烟后来想,其实余夕一直都知道结果的。

余夕答应出逃了。朝烟定好计划,又问余夕:“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南方吧,这里的冬天太冷了。”

“好,我们去南方。到时候我跟你学种菜,还可以给你做衣服,我绣的图案可好看了。”

夜色浓重,雾气笼罩了整座城。朝烟牵着余夕避开庄园的巡逻,从后山的村庄奔逃而下。夜色中的村庄静谧极了,只有零星的灯火,远远看着像黑夜中蛰伏的巨兽。

宋勣的多疑是意料之外的变数,各路人马倾巢而出,狼犬的咆哮和无数眼睛似的火把向她们包围。

余夕拉着她沿河奔逃,身后呼喊的人几近追上,却又被河岸浓密的荆棘挡住去路。雾气将一切变得模糊,未知中又带着狰狞的恶意。

她们险险在河沿边狂奔。朝烟以为自己会跑不动,可余夕一直没松手,也一直没停下。

黑雾中只有张牙舞爪的荆棘,湍急的河水在黑夜中也黑的自然,她们身上的流淌血被吞进去毫无踪影。

乍起的编幅绕着这黑沼地盘旋不下,朝烟一晃神撞上猛然停下脚步的余夕,顺着她镇定而冷峻的脸望向河流的下游。

在火把的映照下,那些早已守在此地的人朝她们咧开了嘴角。

“我有办法,你现在什么也不用做,等我的消息就好。”

朝烟不是傻子,现在正是山穷水尽的时候。余夕有办法早就用了,于是当即反驳:“你能做什么?别骗我了,不要乱来,我…我还可以想办法的…”

余夕笑着摇了摇头,极轻地说:“你是不会有事的,这个世界与我有血缘关系的你,要代替我,好好活下去。”

朝烟心神俱震,没听清她的话,只是有一种奇异的直觉突突地跳。她没由来的觉察到将要发生什么,可她无力做出任何改变。

就像不知不觉已站到悬崖的边缘。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再说一句话,绑着她们的人将她们分别关进了房间。朝烟一直想着余夕最后提醒她的话:“记得前段时间我让你送出去的信吗?”

她终于难受得哭了出来。

宋勣头一回对朝烟发了那么大的火,但朝烟身上被荆棘扎得满是血痕,她又一上来就冲他哭着认错。很快朝烟就解了禁,并得到探视余夕的机会。

公爵听闻此事震怒不已,时间被推进到下周。

朝烟在下人的带路下拧开那扇房门,余夕并不在这里,领路的人也开始紧张地搜寻起来。

他们同时听见了浴室的水声,那人觉察到了什么,连忙跑出去喊人。

朝烟一片空白地拧开了门把手。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余夕侧头躺在浴缸里,割了腕,血液顺着流下来,触目惊心。整个浴缸里都是带着温度的血水,她开门的瞬间正好浴缸里的水满溢出来,哗啦一声溅在她的裙角。

这是朝烟一生的噩梦,她这辈子从没闻到过这么浓重的血腥味,几近欲呕。

余夕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终止了这场闹剧。

血,又是血,怎么从见到余夕起她就总在流血。

急忙赶来的一群人见到这一幕惊叫出声,他们把僵直在原地的朝烟拉开,看见浴室的镜子,朝烟才发现自己的脸跟余夕一样毫无血色。

是啊,余夕说过的。

“我要这肮脏的血,流个干净。”

她做到了,她终于可以离开这个肮脏的世界,留朝烟一个人,浑浑噩噩,不得抽身。

两日后,国王在街头举行庆典的时候收到了一封信,上书公爵的恶行,好多人都曾目睹过那场追堵,逼死一个无辜女孩的追堵。

国王不能在这样的日子不顾民意,这封信更是不知用什么方法送到了他这里。于是数罪并罚,公爵被流放,宋勤企图跨越阶级从富商升爵的愿望破灭。朝烟看清了他在利益面前一处不值的宠爱。

余夕以性命为代价救下了这个相识不过数日的妹妹,可朝烟还没叫过她一声姐姐。横隔在他们两代人之间的恩怨,至此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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