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淮肆的三十岁以前,人生是浸在春风里的。
世人都说,凉薄杀伐的宋氏总裁,这辈子唯一的软肋,是温苒。
没人知道,温苒从来不是软肋,是他穷极半生求来的唯一救赎。
年少初遇在梧桐巷,初秋的风卷着碎叶,十七岁的温苒蹲在路边喂流浪猫,眉眼柔软,逆光而立,撞碎了宋淮肆常年冰封的眼底。那时的他年少桀骜,浑身是刺,唯独见了她,心甘情愿收了所有锋芒,小心翼翼,温柔至极。
后来数年,岁岁年年,他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温苒。
他会记住她所有的喜好,晨起为她温一杯热牛奶,深夜等她伏案落笔,替她收好散落的画纸;他会在雨天撑着伞,半步不移守在她身侧,把所有风雨隔绝在外;他会耐着性子陪她看人间烟火,逛市井小巷,把平淡的朝夕,过成最温柔的诗。
所有人都以为,宋淮肆和温苒,会是全城最圆满的结局。
二十五岁那年,他风光娶她。
婚礼那天,漫天玫瑰铺地,宋淮肆握着她微凉的手,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虔诚。他在万众瞩目下低头,贴着她的耳廓轻声许诺:“温苒,往后余生,岁岁年年,平安顺遂,我护你一生无忧。”
彼时红妆灼灼,笑语盈盈,温苒抬头望他,眼底盛满星光,轻轻应声:“好,宋淮肆,我们岁岁相守。”
婚后的日子,温柔得不像话。
宋淮肆褪去商场的狠戾,归家只剩温柔。他会陪她在阳台看落日余晖,会抱着她细数来日方长,会在深夜相拥,说着细碎的情话。家里永远备着她爱吃的糖,衣柜里整齐叠着她的衣衫,客厅摆着她画的每一幅画,处处皆是温苒的痕迹,处处皆是温柔烟火。
温苒总笑着说,宋淮肆是上天赐给她最好的礼物。
可神明从来吝啬,从不肯予人圆满。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像一场骤降的寒霜,冻彻了宋淮肆的整个人间。
温苒素来体质偏弱,常年缠绵小病,起初只是轻微的乏力眩晕,所有人都以为只是寻常体虚。可一次次检查过后,冰冷的病历单,彻底击碎了所有温柔的期许。
罕见的心脏顽疾,无药可根治,只剩寥寥数月光阴。
拿到报告的那天,天阴沉沉的,暴雨倾盆而下。
宋淮肆站在医院空旷的走廊里,指尖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纸,骨节泛白,浑身冰冷。纵横商场数年,刀光剑影里从未低头落泪的男人,此刻红了眼眶,喉间哽咽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翻遍了国内外所有名医,砸尽了无数财力人力,跑遍了大江南北,只求一个奇迹。
可医学无解,天命难违。
最后的日子,温苒怕他难过,从来都是笑着的。
她忍着日夜侵袭的病痛,从不喊疼,只是轻轻靠在宋淮肆怀里,温柔地安抚他泛红的眼眶:“阿肆,别难过呀,人这一生,有聚有散,我已经很幸运了。”
“我遇见你,嫁给你,拥有过最好的几年,足矣。”
她会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说着过往,说着梧桐巷的初遇,说着盛大的婚礼,说着那些岁岁相守的诺言。她会笑着替他擦去眼泪,轻声说:“阿肆,往后我不在了,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总熬夜,别总难过。”
宋淮肆每次都用力抱紧她,声音沙哑破碎:“我不要好好的,我只要你。温苒,你别走,求求你别走。”
他卑微祈求,对抗天命,可终究无能为力。
深秋的傍晚,梧桐叶落满庭院,一如他们初遇的季节。
温苒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她最后一次抬眼,看向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的宋淮肆,眼底依旧是温柔的笑意。
她抬手,轻轻抚过他憔悴的眉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呢喃:“宋淮肆……余生漫长……别念我……”
话音落,指尖垂落。
窗外风起,叶落无声。
他的人间,骤然荒芜。
温苒走的那天,没有漫天风雨,只有温柔的落日,静静洒满病房。
她兑现了陪他一场的温柔,却违背了岁岁相守的诺言。
葬礼过后,世间再无温苒。
宋淮肆变回了那个冷漠寡言、杀伐果断的宋总,只是眼底再也没有了半点星光。
偌大的别墅,依旧保留着温苒在时的模样。阳台的花还按时浇灌,书桌的画纸依旧整齐,冰箱里永远备着她爱喝的牛奶,衣柜里她的衣衫一尘不染。
一切都和从前一模一样,唯独少了那个眉眼温柔的姑娘。
从此,春夏秋冬,朝朝暮暮,只剩他一人。
春日梧桐花开,他独自走过梧桐巷,再也没有人蹲在路边温柔喂猫;夏日晚风习习,他独坐阳台看落日,身边再无依偎的人影;秋日落叶纷飞,满地碎景,无人与他共赏;冬日大雪漫天,炉火温热,再无人与他相拥取暖。
他守着一座空宅,守着满室旧物,守着一场再也不会兑现的诺言。
旁人都劝他放下,岁岁经年,该往前走了。
可只有宋淮肆知道,他的爱意,他的余生,早已随温苒一同长眠于深秋的土地里。
无数个深夜,他会独自坐在床边,摸着空荡荡的枕边,一遍遍唤她的名字,沙哑的声音藏尽无尽绝望。
“温苒,我好想你。”
“温苒,我等你回家。”
“温苒,没有你的岁岁年年,我该怎么过。”
他从前许诺护她一生无忧,可最后,是他眼睁睁看着挚爱离去,无能为力。
他赢了商场,赢了世事,赢了所有人,唯独输了他的岁岁年年,输了他的唯一温柔。
后来岁岁春风起,岁岁梧桐开,世间烟火依旧热闹。
他终其一生,痛失所爱,余生漫漫,只剩空欢,岁岁相思,至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