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门半敞着,水汽氤氲着漫出来
姜议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深色的睡衣领口洇出几朵深色的水渍
她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微信对话框还停在刚才的聊天记录上
男友江临的头像是一张侧脸剪影,最后一条消息是语音,她没点开,转的文字:“早点休息,别熬夜追剧,下周我尽量请到假回来陪你”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弯,打了两个字:“晚安~”后面跟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消息发出去,对面秒回了同样的月亮
姜议把手机扣在床上,仰面倒了下去,她盯着天花板上发呆租
这间小一居在城东的老小区,隔音不好,楼上那户人家这个点还在看电视,隐隐约约能听到综艺节目的笑声传下来
她闭了会儿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白天的事
中介那边还没有新消息,铺子的挂牌价她已经降了两轮,依旧无人问津
其实她也知道那地方不好出手,地段偏、面积小、业态特殊,能接盘的人本就神了
更何况老爷子留下的那些香烛纸钱总得处理掉,总不能连货带铺子一起甩给别人,这东西又不是什么紧俏商品
洗过澡后人会变得懒散,思维像被热气泡软了的面条,散漫地流淌
她的意识在清醒和困倦的边界上摇晃,白天那些画面开始在黑暗中浮现——剥落的红漆,翻涌的灰尘,手指抹过货架时的粗糙触感,还有那块褪色的蓝布帘子——
等一下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皱了皱眉
走的时候……似乎
姜议努力回想她离开铺子的那个画面
她把铺子的木门拉上,上了锁,转身走进巷子 巷子里的光线已经很暗了,她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怕踩到水坑里 然后她走了出去,到了路口,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这中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她闭着眼睛又过了一遍那个场景,突然捕捉到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她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不是巷子里别家铺子传来的声音,那些早餐铺这个点早就收摊了
也不是风声,那天虽然有风但不至于发出什么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在地面上移动的声音
很轻,很短,几乎是她走出铺子的那个瞬间,在身后响起来的
姜议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也许是老鼠吧,那种老房子里老鼠蟑螂什么的肯定少不了,货架上说不定还生了虫,她想起白天用纸巾擦手时的画面,又觉得手指尖开始发痒,赶紧把这念头赶出了脑子,不然睡不着了
她睁开眼看着床头柜上的闹钟,数字跳到了十一点四十七分
不管了
一间破铺子能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大概是老爷子去世后那地方一直没人打理,门窗紧闭久了空气不流通,人待在里面容易昏沉敏感,产生些不必要的错觉,对就是这样别瞎想了
下周末有时间再回去看看好了,好歹把那些香烛整理一下,能卖的卖,不能卖的扔,把铺子收拾利索了再谈脱手的事,至少别让来看房的人一推门就被霉味劝退
至于老爷子说的那间屋子……
姜议在黑暗中想到那块蓝布帘子后面隐约可见的小门轮廓,她倒没有什么非要闯进去一看究竟的冲动,但人就是这样,越是被警告别碰的东西,越会在脑子里盘旋不去,她甚至开始想象那扇小门后面会是什么样子——也许就一间堆放杂物的储藏室,又或者跟铺子一样破败,布满灰尘和蜘蛛网
也可能是老爷子留给她的什么值钱东西呢?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要是值钱这间铺子就不归她了,在被子底下翻了个身
困意终于漫上来了,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耳边只剩下楼上电视节目的笑声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辆声
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浮上来,又很快消散了——
那个声音到底是关门之前出现的,还是关门之后?
她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呼吸就已经变得均匀绵长
手机屏幕最后闪了一下,是江临发来的一条消息【小议,你没有回家吗?你之前跟我共享的位置你怎么在一处屋子里?小议?!】但她没有看到
那行字安静地亮了几秒,然后随着屏幕一起暗了下去
夜色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老城区的巷子在月光下沉默不语,那间香火铺的木门紧锁着,门缝里透不进一丝光亮,安静得像一块被遗忘在时间角落里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