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轩的风,看似平和无波,实则早已暗流涌动。
经御花园一事过后,全后宫都看清了一件事——曾经人人轻视、等着看笑话的夏冬春,竟成了皇上眼下最上心的新人。
旁人越是眼红嫉妒,我日子便越是难安。
我本想着闭门敛踪、安分度日,不再出任何风头,以此淡化所有人的注意力。可我忘了,深宫之中,有人盛宠加身便有人攀附,有人被帝王惦记,便有人急着打压立威。
午后阳光正好,我坐在窗边闲翻书卷,刻意让自己心静如水,尽量不将后宫纷扰放在心上。
贴身侍女端着茶水进来,神色慌张,压低声音道:“小主,方才外头传来消息,翊坤宫派人送赏赐来了。”
我翻书的指尖一顿,心头瞬间升起警惕。
华妃素来记仇,昨日御花园亲眼见皇上待我不同,怎会好心给我送赏赐?
这绝非善意,分明是有意试探,更是借机敲打。
我合上书卷,神色淡然:“知道了,让人进来吧。”
不多时,一名翊坤宫的掌事宫女昂首阔步走入院内,神色倨傲,半点无下人恭敬之态。她手中端着一碟精致点心,却眼神轻蔑,扫过我院中朴素陈设,眼底满是不屑。
“夏答应,我家娘娘念你新晋入宫,特意命奴婢送来御制桂花糕,赏赐小主。”
话语听着是赏赐,语气里却处处是居高临下的拿捏。
我起身微微颔首,依规矩谢恩:“臣妾谢华妃娘娘恩典。”
话音刚落,那宫女忽然上前一步,故作失手,手中托盘猛地一晃。
啪嗒——
一盘细腻精致的桂花糕尽数摔落在地,碎渣四散,沾了满地尘土。
空气瞬间安静。
那宫女却半点不惧,反而故作惶恐地屈膝,高声道:“奴婢该死!谁知夏小主院中地砖不平,害奴婢失手打翻赏赐,污了娘娘御赐点心!”
我眼底微凉,瞬间看透她的伎俩。
分明是她故意为之,却反咬一口,将过错推在碎玉轩、推在我的头上。
这便是华妃的意思。
不动声色,派宫人前来寻衅刁难,折辱我的体面,试探我的底线。若是我忍不下气当场发作,便是恃宠骄纵、不敬华妃;若是我忍了,便是默认过错,任人拿捏磋磨。
一旁我的侍女气得眼眶发红,正要开口辩解,被我一眼制止。
我静静看着满地碎糕,神色平静无波,不起半分怒火,语气温和却端正规矩:“是我院内打理不周,让姐姐受累了,不怪姐姐。”
那翊坤宫宫女一愣。
她本以为夏冬春还是从前那个一点就炸、嚣张跋扈的性子,定会当场发怒争执,正好落人口实,让她回去向华妃复命,借机治我的罪过。
可眼前的我,温顺谦和,认错利落,半点脾气都无。
她准备好的所有说辞、所有发难由头,一瞬间尽数落空。
我缓步上前,亲自弯腰,姿态平和:“姐姐远道而来辛苦,点心既已污损,便不必再提。院中宫人疏忽,我自会惩处,劳姐姐回宫替我谢过娘娘体恤。”
我全程有礼有节,谦卑安分,挑不出半分错处。
宫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拿捏不到我的把柄,满腔算计无处发作,只能硬生生憋回去。
她僵在原地片刻,最终只能悻悻拱手:“既然小主体谅,那奴婢便先行回宫复命。”
说完,再无方才嚣张气焰,狼狈转身离去。
待翊坤宫宫人走远,院中气氛才缓缓松动。
侍女心疼又委屈:“小主!明明是她故意刁难,为何我们要认错?分明就是华妃娘娘故意为难您!”
我缓缓站直身子,望着空荡荡的院门,眼底藏着一丝冷然。
“我若是争,便是不知感恩、顶撞翊坤宫,落得狂妄无状的名声。”我轻声开口,“我如今根基太浅,无家世撑腰、无牢固恩宠,硬碰硬,只会自寻死路。”
原主就是太争一口气,太张扬跋扈,才落得一丈红惨死。
我绝不能重蹈覆辙。
忍一时磋磨,换一时安稳,值得。
可我心里清楚,今日只是开端。
华妃见挑不出我的错,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往后的刁难与算计,只会越来越多。
正思忖间,门外又传来太监通传的声音,清晰落入院中:
“皇上口谕,传夏答应今夜侍寝养心殿。”
我浑身一僵。
刚躲过华妃的明枪暗箭,终究,还是躲不过帝王的恩宠牵绊。
这深宫最难逃的劫,从来不是旁人的算计,而是这避无可避、步步紧逼的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