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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病(二)

轩翔:神经病

“严浩翔在哪?”

一个大腹便便、左嘴角上方有颗黑肉痣的男人背着手信步走来,身后跟着三两人,队形让他圆滚滚的腹部横肉更为突出,一步一步抖抖地来了。最抓眼的不是他的肚子,而是他那颗肉痣上有三根又硬又粗的毛,随着他说话时唇形变化,像蟑螂须一样对空气划来划去。

蟑螂须送到宋亚轩眼前,他恭敬敛眉含笑,“章总。”

“严浩翔在里面,检查完睡下了。”

章总捋了捋蟑螂须,扁嘴若有所思点点头,“嗯,我去看看。”眉一挑,挤起肉感眉纹,志气高昂地踏进去了。

身后跟着的手下在屋外排阵驻守,他们铁面且高傲地将同样守在门外的宋亚轩挤开。

宋亚轩见状无甚反应,面上挂着最初的笑容,顺从地让开,在旁边找个位置站好。

屋内,给严浩翔检查的医生率先上来和章总汇报。

章总对着远处拉起的帘子抬抬下巴,“他什么情况?”

“他身上多处鞭击伤痕,周身拳脚殴打淤青及软组织挫伤,体表还有电击灼伤痕迹,左手外伤性骨折,情况不容乐观。”医生一板一眼地汇报,描述到最后眉头轻皱。

章总目光闪烁,那小子泄愤也忒不知轻重了,他还要拿去比赛用的。他捋捋蟑螂须,“那、要多久才能好?”

“全身伤情彻底恢复需要4至6个月。”

“这么久!”章总猛地提高声线,顾及里面的人,又压低,“这、那三个月呢?能好多少?”

医生察觉对方意图,有些不赞同地蹙眉,但也清楚自己并不能改变什么,只能如实禀报,“大半伤势痊愈,能较正常活动。”

“够了…够了……”章总边点头边无声呢喃,又挺挺肚子支棱起来,“这三个月好好照料他,务必让他尽快恢复,知道吗!”

话音刚落帘子那边有了些许动静。

章总和医生两两相望,医生点点头,“大概是醒了。”

“嗯,”章总鼻子哼一声粗气,抬步向帘子走去。

越靠近,他自觉堆起一个看似慈爱的笑,“哎小严啊,你醒…”一撩开帘子望床上一看,和蔼可亲的目光戛然而止,因为洁白床铺上空无一人,“!人呢??”

他下意识扭头问医生,刚转过去,脚腕骤然缠上一圈冰冷紧实的东西,软韧又有筋骨,像蛇一样缓缓扭动慢慢圈紧,凉意从脚底窜到脑门,他霎时全身发僵,平时松弛的横肉都一瞬间收紧,瘦了。

他僵硬地低头去看脚腕上的东西,是一只青白的手。

“你、在、找、我、吗?”

床底悄无声息伸出半个人头,额头缠着绷带,皮肤白得发青,黑沉沉的眼睛平静盯着来人,口腔也是黑的,说话时一张一合,一张脸上三个黑洞,墨色扭曲着如血一般流出来,搭成一条隧道,将人吸进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僵滞几秒,章总如黄牛受惊一般粗声狂吼,疯狂抽脚甩开脚上的东西,门外保镖闻声哐地开门涌进来,章总皮球一样弹到最首的保镖身上,惊恐地挂着对方,俏皮的圆肚把保镖弹得身形不稳,随后硬是扎起马步,弓起脊柱,贴合章总的身形,让其放心挂着。

无人注意的角落,在保镖涌进来的同时,有个黑影闪过,等章总平复心情,再望去时,严浩翔被宋亚轩环在怀里垂头不语,看起来十分无害。

“你你你,”章总气得鼻孔大张急促喘气,指着人破防大叫,“没事躲床底干什么!成何体统!”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香肠般粗的巧手拍拍自己胸口。

“床底比较安全。”黑洞洞的眼眶又望过来,看得章总下意识屁股夹紧,反应过来又气急败坏,望着严浩翔木然呆板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刚要开口,那边一直垂眸安抚人的宋亚轩抬头,不赞许地看着他,苦口婆心,“章总,小严只是没安全感,他也是这么跟我玩捉迷藏的,你就别跟小孩心智的计较了。”俨然一副溺爱孩子的家长模样。

章总憋屈的刚想发难,忽然注意到严浩翔此刻十分乖巧地靠在宋亚轩怀里,恍然大悟,心中不由得对宋亚轩多了几分赞许,瞬间没了脾气。

“好了,小严是我看中的人才,虽然着实调皮,但我十分惜才,这次就放过你了,以后好好表现,不要让我失望啊。”

章总背起一只手,另一只手捋蟑螂须,道貌岸然地原谅严浩翔。

“说回正事,这次来呢,是有个小小的请求。”章总边说边观察严浩翔的神色,对方还是一脸木然,他轻咳一声,拍拍严浩翔的肩膀,“小严啊,集团培养了你这么多年,如今集团有个小难题,你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严浩翔面无表情看着他,盯得章总心里发毛,才听到他回应,“嗯。”

章总十分欣喜,“哎,这就对了嘛,想必这么多年你一直对集团心怀感激,但苦于没有机会回报是吧!这次就是个很好的机会!”他一拍严浩翔的肩膀,说得像严浩翔得了很大的便宜。

“嗯。”

得到回应,章总越说越起劲,“唉你有所不知,集团最近紧缺一种稀有矿资源,但其他集团也紧紧盯着,联合部就提出让人员比拼一场,胜者可以获得那份资源。到时那场面应该是群英荟萃!而我们这边拥有这份卓越实力的打手,就只有你——”章总激动希冀地看着严浩翔。

“嗯。”

呃这个,章总看自己如此热情激昂都带不动麻木无波的严浩翔,感到些许尴尬,但继续厚着脸皮道,“所以,你会为了拯救我们集团而热血出战的对不对?”

“嗯。”

都是嗯,这句却听得章总心情舒畅,大脑皱褶全抚平,兴奋地夸了严浩翔又交待了几句,留下一句“到时通知你会议时间”就焦躁热情地刨蹄离开了。

乌溜溜一群人散了,临走有人叫宋亚轩出去。

宋亚轩顺从跟着出去了。

蟑螂须又怼到眼前,宋亚轩低眉顺眼,谁料章总兀地拍拍他的肩膀,一脸赞许,“小宋啊,我真没有看错你,陪着他疯获取他的信任,此招实在是高!”

宋亚轩想挑眉,但面上不动声色,保持得体的微笑。

“唉,辛苦你了,”章总重重拍他两下肩膀,“等这件事完成之后!你必定重重有赏!”

宋亚轩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感激和欣喜,内敛地目送章总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转身回到医务室,视线饶有兴致落在坐着假寐的人身上,刚刚谁也没发现,这人趁着章总激昂演讲,偷摸睡了两轮。

章总举手演讲,他就眯眼小瞌。章总看过来,他就麻木地看着对方。

宋亚轩离他最近,在旁边看着他的神操作,忍笑忍到又是抿嘴装深沉、又是点头附和装认真。

一秒钟八百个动作。

忍得好辛苦,终于结束了。

“睡回床底还是睡床面?”宋亚轩把严浩翔轻拎起,站好,翻个面,给他拍背后的灰。

当初严浩翔提出要睡床底的时候,医生满脸荒唐,包括鼻孔在内的六个句号说明一切。

宋亚轩见状食指顶顶鼻子,转眼给他在床底做了清洁,铺了张毯子,一通布置,让他如愿睡在里面。

“床面。”严浩翔等他拍完,刚准备不管不顾瘫到床上,结果倒到一半停住了。

“?”

严浩翔木着脸,左看,右看。

他怎么悬在半空了?

宋亚轩见他生无可恋的样子颇觉好笑,但一秒收住,零帧起手带入严浩翔背后伤口的视角开始哭诉。

“呜哇你好狠心啊……”

“??”

严浩翔疑惑地看他毫无预兆开始装哭。

“我才努力愈合一点,你又要给我搞没了……这和把人工作一整天的文档删了有什么区别啊啊啊……”

“哇啊啊我不活了啊啊啊啊……”

宋亚轩皱脸哭嚎,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就差撒泼打滚了。

严浩翔满脑子问号,吸了吸鼻子,拧着八字眉观察他的情况。

宋亚轩越哭越起劲,颇有不管不顾的势头,严浩翔默默站直身子,呆呆地站在他旁边看他。

等宋亚轩干嚎半天,严浩翔戳戳他腰窝,“……你还好吗?”

戳得宋亚轩差点破防笑出声,硬是憋住了,哭丧着脸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总之你能不能别直接摔下去了,好痛……而且我要工作更久了,想到我就好伤心呜哇啊啊……”

见宋亚轩又要开始新一轮哭诉,严浩翔眼疾手快捏住他的嘴唇,“。呃,好吧,你别嚎了。”

宋亚轩立马没了刚刚要死要活的样子,呲着牙笑,收放自如。

另一头观看全程的医生无语凝噎,满脸荒谬写着“有病否?”

但不得不说,这种离奇的逻辑严浩翔似乎更能接受,他都没问宋亚轩说的‘我’是谁。

见此,医生只想说,此二人之脑回路非常人所能理解。

……

“这就答应他了?你不怕有诈?”有人故作散漫问道。

有人平静掀眸,“我有得选吗?”

那人嗤笑一声,“……也是。”

“诶别抢我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