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八一屏住呼吸,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定院门外漆黑的村道。
那阵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刻意压得很低的嘀咕声,断断续续飘进院子里,听着年纪都不大,明显是村里的年轻后生。
深更半夜,正常人早就关门睡觉了,没人会闲着没事往这片刚闹过邪事的老宅凑。
更何况老李家今晚空无一人,就他和青衫先生两个外人守在这里,这群人偷偷摸摸摸过来,一看就没安什么正经心思。
一旁的青衫先生也察觉到了动静,缓缓直起身,眼神平静看向院门方向,神色没什么波澜,只是默默站在原地,静观其变。
胡八一抬手轻轻压了压灯光,把煤油灯往柱子后面挪了挪,避免光亮太过显眼,暴露院里的情形。
夜色浓稠,树影斑驳摇晃,外面的人只能隐约看见院子里有微弱的灯火,看不清屋檐下坐着的两个人。
很快,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摸到了院墙外头,贴着墙根探头探脑,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你确定胡八一和那个外地先生真在里面守夜?别是咱们白跑一趟。”
“那还有假?傍晚全村人都看见了,他俩主动留下来看家,老李家一家人早就去亲戚家躲着了。”
“说实话,我心里有点发怵,昨晚那怪声全村都听见了,这地方大半夜的太邪乎,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
“怕什么?大白天阳气重,夜里也未必真有啥鬼怪,都是村里老人瞎传出来吓唬人的。咱就是进来随便看看,找到后院那个土窖,瞅两眼就走,没人会发现。”
听到这话,胡八一心里瞬间明白了。
合着这帮小子,是冲着后院的土窖来的。
肯定是白天村里人议论纷纷,都说老宅后院土窖不对劲,连通后山古墓,底下说不定藏着古董宝贝。这群年轻后生年纪轻,胆子大又贪心,夜里忍不住偷偷摸过来,想趁着有人守夜混进来探底,要是真挖出点值钱东西,那就发大财了。
不用多想,这里面铁定有跟王胖子玩得要好的那几个混混青年。
这年头乡下日子苦,挣工分不容易,谁都想着能走捷径捞点外快,一听说有古墓、有宝贝,立马就按捺不住心思了。
几人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抵不住心里的好奇和贪念,互相壮了壮胆子,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猫着腰挨个溜了进来。
一共四个人,都是村里十八九、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粗布褂子,手里还拿着木棍、镰刀之类的家伙,一来壮胆,二来防备遇上突发情况。
几人进了院子,缩着脖子东张西望,神情紧张又兴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槐树的沙沙声响,昏黄灯火孤零零亮在屋檐下,看不到人影,更没有半点夜里闹邪的动静。
领头的那个小子松了口气,低声嘀咕:“我就说都是瞎吓唬人的,哪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纯属自己吓自己。”
“别废话,赶紧去后院看看,找到那个塌陷的土窖,抓紧瞅一眼就撤,别耽误太久,免得被人撞见。”
几人点点头,弯着腰就想往后院溜。
就在这时,胡八一从屋檐下缓缓走了出来,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沉稳的气场,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大半夜不睡觉,偷偷溜进别人家院子,你们几个想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四个后生浑身一僵,猛地停下脚步,身子瞬间绷紧,脸上血色都褪了大半,差点当场惊叫出声。
几人慌忙转头,借着微弱灯光看清走出的人是胡八一,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可依旧满脸尴尬,手足无措站在原地,不敢抬头对视。
原来是人,不是什么邪祟,可被当场抓了现行,谁脸上都挂不住。
领头的后生名叫赵小柱,跟胡八一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街坊邻居,硬着头皮讪讪笑了两声。
“八一哥,原来是你啊……我们夜里睡不着,听见这边好像有动静,寻思着过来看看有没有啥事,纯粹就是好心过来巡一趟村子。”
这话糊弄三岁小孩都不信。
深更半夜巡村子,偏偏巡到刚闹过怪事、没人敢靠近的老李家,说辞太牵强。
胡八一脸色平淡,也不拆穿他的谎话,目光扫过四人手里的木棍镰刀,语气冷了几分。
“巡村子需要带着家伙?还专门往后院荒草堆里钻?”
赵小柱被问得哑口无言,挠着后脑勺说不出话,其余三个后生也都低着头,眼神躲闪,不敢吭声。
青衫先生也缓步走了过来,目光淡淡扫过四人,不说话,自带一股威严气场,让几个乡下后生越发局促不安。
胡八一也不想跟他们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我知道你们几个心里想什么,白天听见村里人议论后院土窖连通后山野人沟古墓,心里惦记着底下可能藏着宝贝,夜里忍不住偷偷摸过来,想趁机探查挖东西,是不是?”
一句话直接戳破了几人的心思。
四个后生脸色一变,互相看了一眼,再也装不下去了,低着头默认了。
赵小柱苦着脸开口:“八一哥,我们就是好奇,想过来看看那土窖到底啥样,没想真的敢挖古墓,就是进来瞅个新鲜。”
“好奇?”胡八一眉头一皱,“后山野人沟本来就凶险莫测,这土窖暗道连通古墓阴脉,夜里阴气极重,还盘踞着阴煞影子,昨晚老李家闹出的怪事你们又不是没听过。”
“你们年纪轻轻不懂深浅,只想着贪小便宜、看热闹,真要是贸然靠近土窖,被阴气侵体染上怪病,或是惊扰了底下邪祟,出了事谁能负责?”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琢磨这些歪门邪道,胆子不小,脑子却一点都不灵光。”
胡八一语气严厉,没有丝毫留情。
他太清楚这帮年轻人的心思,一时贪心上头,什么危险都抛在脑后,真要是今晚没人守在这里,让他们贸然下了土窖,以那暗道的凶险程度,大概率要出事。
他重生一回,本就想护住村里这些人,不让他们重蹈前世那些人的覆辙,自然不能放任他们乱来。
几个后生被训得哑口无言,低着头满脸羞愧,也不敢顶嘴。
他们心里也隐隐有点后怕,回想白天村里人的传言,再看看此刻院子里清冷阴森的氛围,心里那点贪念瞬间消了大半,只剩下后怕。
“八一哥,我们知道错了,再也不敢胡乱跑过来瞎逛了。”
“我们就是一时糊涂,往后再也不惦记这些东西了。”
几人连忙认错,态度老实了不少。
胡八一看着他们知错的样子,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
“知错就改就好,趁早断了这份心思。后山和这土窖都不是你们能招惹的,老老实实种地干活,安分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今晚这事我不往外声张,也不告诉村支书,你们现在赶紧回家,往后半夜不准再到处闲逛,更不准再来老宅后院打转。”
四个后生一听不追究,顿时松了口气,连忙点头答应,生怕胡八一转头就去告状。
就在几人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院门外忽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熟悉的大嗓门远远传来。
“老胡!你小子大半夜跑这儿守什么鬼东西?胖爷我找了你大半宿,可算摸到这来了!”
胡八一脸色一顿,不用看也知道,是王胖子赶来了。
他万万没想到,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王胖子也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