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马车,陆景修才正了神色,锦妤问他:
锦妤(谢锦妤)既然是皇帝赐婚,丞相府哪来这么大的胆子冒名顶替?
陆景修……
锦妤(谢锦妤)(反手在他后腰掐了一把,又重重跺在他脚面)
陆景修(幸好只是平底绣鞋,不是清朝那种花盆底,不然又要多受些罪了)
所以说人的本质就是脚踏垃圾桶,这么一踩,陆景修张嘴了:
陆景修唉,这事儿我真不想提。原世子是个贪花好色的,偏偏有贼心没贼胆,也做不来那强抢民女的事情。所以一看上谁就让端王进宫求赐婚。当今又是个沽名钓誉爱惜羽毛的,对几个兄弟家的子侄辈放任自流,每次顺手就批了。迄今为止闹了七八回了,不是姑娘家‘病了’就是世子见异思迁改弦易辙,要么就是有大丧或者八字相冲,反正没一桩成的。街里街坊都当个笑话看,还有赌场开了盘,一赔十。
锦妤(谢锦妤)说得我都想买了。
陆景修(屈指轻弹锦妤额头)没良心。
皇帝也怕陆景修临时反了水,便把入宫觐见谢恩的日子安排在了成婚九日后,心道这总不能把人姑娘家“完璧归赵”吧。端王和端王妃也是如此思量,再加上陆景修在锦妤的耳提面命之下收敛了许多,也实在做不来原世子那般荒唐事,这九日几乎整个王府都围着锦妤转,她过得很是舒心。
陆景修咱那媒人皇帝老儿是个好说话的,一向爱惜羽毛识时务,兄弟几个倒也处得不错,不然就我爹那三天两头的入宫提亲、退亲,换个人已经被拉下去鞭笞三百抽成松鼠鱼了。
青梅竹马这许多年,锦妤早就学会了过滤陆景修的垃圾话并提炼出自己想听的内容。闻言便也放下心:
锦妤(谢锦妤)那要注意的就是太子和徐贵妃了。徐贵妃是谢锦姝亲姨母,太子嘛……裙下之臣。
陆景修(恍然大悟)就是姘头喽?说这么文艺干嘛?
锦妤(谢锦妤)(对陆景修的文化修养、语言表达、智商情商,绝望了)
在御书房觐见皇帝时徐贵妃正在红袖添香,那温婉的笑容倒比她外甥女看上去自然多了,就连见到锦妤和陆景修也没有改变。锦妤不由得暗叹这人面具戴得牢固且程度更甚谢锦姝。
二人一同向皇帝请安致谢,后者也对他们的知情识趣相当满意,总之表面上看起来还算和谐友好,至于私底下的暗潮汹涌眼神官司便不提了。
徐贵妃(先是对皇帝福身行礼,随后含笑看向锦妤)好俊的孩子!怪道世子近日行事稳妥了许多,像换了个人似的。到底是成家的人,家有贤妻就是不一样了。可惜姝儿没这福气。唉,姝儿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很会拿主意的姑娘家,这般好的婚事说不要就不要了,我见她平日里倒是知书达理懂事柔顺的,谁成想……
明着是把锦妤夸了一通,实则暗贬她妻管严不守妇道、用下作手段抢嫡姐婚事,由此可见这位段位更甚谢锦姝。
锦妤(谢锦妤)(整理裙裳缓缓跪下对皇帝行大礼)臣妇今日特意来为长姐请罪。正如贵妃娘娘方才所言,姐姐是个有主意的,却对世子爷并无男女之情。奈何圣旨已下,姐姐不忍让陛下失望,只得暗度陈仓,一时情绪上头便想出了这逃婚替嫁的主意,这才阴差阳错成就了臣妇和世子爷的姻缘。歪打正着,世子爷对臣妇关怀备至,臣妇极为感激陛下和姐姐,还请陛下莫要责怪姐姐李代桃僵之事,臣妇愿代姐受罚。还请陛下千万不要迁怒臣妇父亲和嫡母。
皇帝拧眉停笔,纸上晕开朱砂艳红一点,像是渐渐扩散的血迹,莫名使人心惊。屋外寒风凛冽,屋内温暖如春,却无端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皇帝这么说你那姐姐逃婚一事还有你父亲和嫡母的主意了?
锦妤(谢锦妤)(“忽觉失言”,脸色顿时白了,连忙咬了咬下唇恭敬垂首,嗓音有些颤)姐姐并非有意抗旨,请陛下从轻发落。孟子云:‘知好色而慕少艾’,姐姐容色倾城,正值桃李年华,有女百家求。爹娘视姐姐为掌上明珠,自然想多留几年好好挑一挑……
皇帝(信手将毛笔掷在桌上,正与那青玉镇纸磕碰,发出沉闷响声)看来朕还真是强人所难了,明知谢丞相看不上端王世子,非得将他女儿盲婚哑嫁明珠暗投?呵,好一个有女百家求……怕是早就芳心暗许私相授受了吧?
锦妤(谢锦妤)(白着脸呐呐不敢开口,只一味磕头)
徐贵妃(也连忙跪下请罪)陛下误会了,姝儿不过是一时激愤,绝非……
皇帝(一声冷哼打断)一时激愤?你方才还说这个外甥女行事稳重大方,这会儿又一时激愤了?若不是谢锦妤陈情在先、一味替父母嫡姐请罪,朕真是怀疑谢家和徐家的教养!
陆景修(低头假装研究地毯花纹的陆景修“不得不”开口辩解,越描越黑)谢家到底是侄儿的岳家,侄儿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说到底是侄儿冒昧求陛下和父王提亲,陛下也是手足情深怜爱子侄,不知那谢大小姐心有所属情深似海,这才让其有苦难言不得不抗旨。请陛下降罪于侄儿,以免让百官对谢丞相群起而攻之,更怕此事泄露影响陛下声威!
皇帝(冷笑)有苦难言?不得不抗旨?朕又不是绑了他女儿塞进端王府,心有所属为何不下聘前上疏陈情?谢家好大的威风啊,圣旨说违抗就违抗,阳奉阴违闹得满城风雨,让皇家颜面何存!
锦妤(谢锦妤)(内心)因为端王给的太多了。
端王和王妃相濡以沫鹣鲽情深,但王妃身体不好,这么多年也就陆景修一个孩子。而端王又不肯纳妾,所以对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独子疼爱非常,才养成了原世子飞扬跋扈、好惹是生非的性子。
说到底锦妤也不觉得溺爱是什么好事,惯子如杀子的道理端王不会不知。但毕竟就这么一个独苗苗,还是最爱且唯一的妻子冒着生命危险生下的,端王没有办法完全狠下心去管教。更何况端王妃向来身子弱已去了他大半心神,对这个儿子也只能放任自流。
精神世界的贫瘠和物质的横滥让陆景修疯狂地渴求父母的关注,本质上却是一个渴求爱的孩子在反复的矛盾折磨下性格发生的扭曲变异。
每个人都告诉他父母很爱他,给予他充足的物质条件,却很少与他相处。没有谆谆教导苦口婆心,也没有关怀交心细致入微,只有一句句“你要懂事”、“你要体谅”和无尽的经济补偿。每花出去一点钱或者闯下一桩祸,陆景修内心扭曲溃腐的报复欲就会得到一点点满足,接踵而至的则是更多的空虚、悲哀、自怜和愧悔难当。
锦妤怀疑原世子看上原主端庄的嫡姐除了其美貌过人还有折腾累了想让父母高兴的意思。
在这场亲情与自我的博弈中,没有人是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