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在“白塔”疗养院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尖锐刺耳,像是无数根钢针扎进相野的太阳穴。
他没有理会身后紧追不舍的安保主管,黑色的风衣下摆在奔跑中划出凌厉的弧度。电梯停运了,显然是有人远程切断了电源。相野直接冲向安全通道,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一层,两层,三层。
越是往下,空气越是阴冷。这里是“白塔”的地下禁区,专门用来关押那些“不可见光”的特殊病患。李景天被送来后,就被安置在最底层的4号病房。
“砰!”
相野猛地踹开厚重的金属防火门,冲进了停尸房。
警报声在这里被隔绝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冷藏库巨大的铁门半开着,冷气源源不断地涌出,在地面上凝结成一层薄薄的白霜。
相野大步走过去,心脏狂跳不止。
冷藏柜空了。
那个本该装着李景天尸体的3号柜,此刻空空如也。不锈钢的柜体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仿佛在嘲笑他的迟来。
“人呢?!”
相野低吼一声,转身看向跟进来的安保主管。后者吓得脸色惨白,双腿打颤:“不……不知道啊,相董!监控显示刚才这里没有任何人进出……”
“没有任何人?”相野冷笑一声,目光重新投向那个空荡荡的冷藏柜。
不可能没有任何人。如果没有人,李景天的尸体怎么会凭空消失?除非……
相野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冷藏柜的拉手上。
那里有一抹极其突兀的艳红。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是液体,带着一股廉价的香精味。
口红。
相野的手指微微用力,将那抹红色抹开。紧接着,他看到了一行歪歪扭扭、像是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字迹:
“下一个轮到谁?”
那字迹娟秀而熟悉,带着一种刻骨的怨毒,和之前电脑上那张“黑塔”照片下的批注,出自同一人之手。
宋声声。
相野猛地后退了一步,背脊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这里可是“白塔”!是号称铜墙铁壁的最高级别安保区域!宋声声究竟是怎么进来的?又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一具尸体运走,还留下了这句挑衅的遗言?
“相董,这……这是什么意思?”安保主管颤声问道,“难道是李景天自己……”
“闭嘴。”相野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他当然知道李景天不可能自己爬起来写字。这只能说明,宋声声的手段远比他想象的要诡异得多。他不仅仅是在复仇,他是在玩弄人心。他把李景天的尸体当成了一件道具,一件用来摧毁相野心理防线的道具。
“封锁所有出口,全院搜查!”相野下达了命令,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要把这里翻个底朝天!”
“是!”
安保主管领命而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偌大的停尸房里,只剩下相野一个人。
他站在空荡荡的冷藏柜前,看着那行鲜红的“下一个轮到谁?”,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
如果李景天不是“下一个”,那他是谁?
他是“零号”。
九年前,宋声声被陷害入狱,成为了这场阴谋的第一个牺牲品。而李景天,是亲手将他推入深渊的执行者。如今,李景天死了,尸体被夺走,这是否意味着,宋声声正在按照某种既定的顺序,在进行一场残酷的清算?
那么,在这“零号”之前,是否还有“负数”?
相野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那只沾了口红的手指上。
红色的印记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就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相野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屏幕上没有来电,只有一条刚刚接收到的彩信。
发信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点开彩信。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黑暗,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是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的剪影,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脸上戴着呼吸机的面罩。
虽然看不清脸,但相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身病号服的款式。
那是“白塔”疗养院特供的、只有VIP病房才有的高级病号服。
照片的下方,附带着一行小字:
“相董,游戏才刚刚开始。您病房的钥匙,我收下了。”
相野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头,看向停尸房角落里的监控屏幕。
虽然屏幕是黑的,但他仿佛看到了一双眼睛,正躲在黑暗的深处,透过屏幕,冷冷地注视着他。
“林默……”相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宋声声……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回应他的,只有停尸房里呼啸的冷风,和那行用口红写下的、触目惊心的遗言。
下一个轮到谁?
答案,似乎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