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李景天的噩梦循环
深夜,半山别墅。
李景天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冷汗浸透了他的丝绸睡衣,黏腻地贴在背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又是那个梦。
那个让他在九年里无数次惊醒、却又不得不强装镇定的梦。
梦里没有聚光灯,没有雷鸣般的掌声,只有一间封闭的、散发着霉味的地下室。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血腥气,那是他当年精心调配的香水味道,为了在媒体面前营造“受害者”的凄惨氛围。
但这一次,剧本变了。
不再是宋声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求他放过,不再是那个懦弱的歌星被他掌控生死。
这一次,被剥得精光、手脚被粗糙的麻绳死死捆绑在冰冷铁椅上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不……不要……”
李景天颤抖着想要捂住耳朵,但梦中的画面却无比真实。他听到了脚步声。
嗒、嗒、嗒。
沉稳,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神经末梢上。
门口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影。看不清脸,只有一张惨白的、没有任何五官的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是宋声声。
虽然看不见脸,但李景天知道是他。那种压迫感,那种让他灵魂深处都感到战栗的熟悉感,除了宋声声,还能有谁?
面具人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那不是鞭子,也不是刀片。
那是一支录音笔。
黑色的,小巧的,却是当年毁了他所有、却又成全了他所有的东西。
面具人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李景天拼命挣扎,绳子勒进肉里,火辣辣地疼,但他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面具人伸出手,那只手苍白修长,曾经在钢琴键上舞动出无数动人旋律的手,此刻却像死神的手一样,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然后,面具人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
“滋……”
电流声过后,传来的不是宋声声的求饶声。
而是他自己当年在镜头前,为了演得逼真,对着助理歇斯底里咆哮的声音:
“再用力一点!割深一点!我要让宋声声身败名裂!我要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哈哈哈哈!”
“血!我要更多的血!这还不够惨!不够惨!”
那是他亲口说出的恶魔宣言,在这个寂静的梦里,在这个封闭的地下室里,被无限放大,狠狠地砸在他的耳膜上。
“闭嘴!闭嘴!!”李景天终于发出了声音,那是撕心裂肺的尖叫。
他猛地挥起手,想要打掉那支录音笔,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
“啪!”
剧痛从手腕传来,他感觉自己的手像是撞在了坚硬的床头柜上。
“啊!”
现实中的惨叫取代了梦里的尖叫。
李景天捂着红肿的手腕,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惊恐地四处乱转。房间里没有地下室,没有铁椅,只有豪华的欧式装修和昂贵的水晶吊灯。
是梦。
又是那个该死的梦。
但手腕上的疼痛是真实的。
李景天颤抖着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道早已淡去的疤痕。那是当年他为了陷害宋声声,自己亲手割的。当时他觉得那是通往权力巅峰的勋章,是让他成为“受害者”的护身符。
可现在,看着那道疤,他只觉得恶心。
那不是勋章,那是诅咒。
“宋声声……”
李景天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他的眼神从恐惧逐渐转为怨毒,但那怨毒深处,依然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惊慌。
“你出狱了又怎么样?你只是一个过街老鼠!一个被所有人唾弃的强奸犯!”
他在黑暗中对着空气低吼,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中的恐惧。
但那支录音笔的播放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那句“我要让他身败名裂”,此刻听起来,更像是一个预言。
一个针对他自己的预言。
李景天缩回被子里,拉起被子盖过头顶,试图隔绝一切光线和声音。但黑暗中,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那是宋声声的眼睛。
透过那张惨白的面具,冷冷地注视着他。
“我不怕你……我不怕你……”李景天在被子里喃喃自语,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他拿出手机,下意识地想要给相野打电话,想要确认一下宋声声是不是真的还在他们的监控之下。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停住了。
他不能打。
如果告诉相野他被一个梦吓成了这样,那个阴狠的男人会怎么想?会认为他心理素质不过关,还是会觉得他心虚?
李景天的手指无力地垂下。
他突然意识到,这九年里,他虽然站在阳光下,享受着鲜花和掌声,但他其实一直和宋声声关在同一个笼子里。
他用谎言编织了这个笼子,把自己和宋声声都关了进去。
现在,笼子的门开了。
宋声声出来了。
而他,却开始做那个被捆绑在椅子上的梦。
李景天颤抖着,从枕头下摸出一瓶安眠药。他倒出几粒,干咽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却压不住心底那股寒意。
“宋声声……”
他再次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颤抖。
“你到底想干什么……”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他苍白而扭曲的脸。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那个本该在噩梦中煎熬的人,却正坐在破旧的录音机前,听着耳机里传来的、经过加密压缩的音频片段。
那是李景天刚才在梦中尖叫的声音。
宋声声嘴角微微上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血色浪漫》的节奏。
“这只是热身。”
他按下录音键,将那段尖叫声保存下来,文件名命名为:
《受害者的游戏:第一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