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转瞬落空的微光

午休的静谧依旧笼罩着教室，阳光温柔缱绻，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工整清晰，是温情熬了好几个夜晚、一笔一划认真整理的所有重点。

　　沈知衍垂着眼，安静翻看。

　　他看得很快，修长的指尖轻轻翻过纸页，目光专注，侧脸在阳光下柔和得不像话。

　　温情坐在一旁，全程僵硬拘谨，余光死死黏在他身上，心底是抑制不住的雀跃与忐忑。

　　这是她精心整理的笔记，标注了所有难点、易错点，甚至额外补充了老师课上随口提的拓展知识点。她当初整理时，潜意识里就想着，万一他哪天需要，万一他会用得上。

　　如今真的被他拿在手里细细翻看，心底那点卑微的欢喜，疯狂滋长。

　　她悄悄在心里期许，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谢谢”，哪怕只是一个浅浅的点头，她这几日所有的失落、委屈、熬夜的疲惫，就全都值得。

　　时间一分一秒流淌，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窗帘，细碎的光影在少年肩头晃动。

　　温情屏住呼吸，安静等待着，等待这份转瞬而至的微光，能给她灰暗的暗恋，留一点真切的温柔。

　　十几分钟后。

　　沈知衍看完了最后一页。

　　他抬手，将笔记本轻轻合上，没有多看一眼，没有翻看第二遍，更没有留意页脚处，她习惯性写下的、极小极小的自己的名字。

　　他只是随手一推。

　　平整的笔记本，沿着桌面轻轻滑回温情面前，停在最初的位置。

　　全程，没有抬头，没有对视，没有一句道谢。

　　仿佛方才那随口的一问、借来的笔记、她倾尽心意的整理，都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理所当然的小事。

　　做完这一切，沈知衍径直拿起自己的水杯，起身，侧身从过道离开，准备去接水。

　　自始至终，淡漠如常，毫无波澜。

　　温情僵在原地，脸上刚刚泛起的浅浅笑意，瞬间凝固，一点点褪得干净。

　　心底那点滚烫的欢喜，像是被骤然浇下一盆冷水，瞬间熄灭，只剩下刺骨的凉。

　　她缓缓低头，看着桌前安安静静躺着的笔记本。

　　纸面平整，没有折损，干干净净送回她手边，却也干干净净，不带他半分情意。

　　她熬夜批注的重点，她小心翼翼补充的知识点，她藏在字迹里的细碎心意，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甚至吝啬到，连一句客套的谢谢，都不愿给予。

　　原来那片刻的主动搭话，不是心软，不是留意，更不是一点点的特殊。

　　仅仅只是因为他缺课，需要笔记补缺知识点。

　　用完，便随手归还，利落抽身，毫无留恋。

　　方才让她怦然心动的微光，不过是她一厢情愿脑补出来的幻觉。

　　转瞬，尽数落空。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涌上来，堵得她喘不过气，眼眶瞬间又热了。

　　她以为的温柔靠近，只是他最寻常的利己。

　　她珍视至极的交集，只是他随口为之的麻烦。

　　教室里依旧安静，周遭同学还在小憩，没有人知道，短短十几分钟，她的心情从云端跌回谷底，从满心雀跃变成满目荒芜。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笔记本的封面，指尖划过自己工整的字迹。

　　原来卑微的喜欢，从来都是这样。

　　他随手施舍一点微光，她便赌上所有欢喜。

　　可他转身就忘，毫不在意。

　　沈知衍接水回来，重新落座，拉开椅子的声响很轻，他坐回她身侧，依旧自顾自收拾桌面，闭目小憩，彻底将刚才的互动抛之脑后。

　　两人依旧咫尺相坐。

　　可温情心底刚刚架起的那点期许，彻底坍塌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