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程鑫被调去看守所的消息,是督导组李国良副队长带来的。
“马队长,省厅的决定下来了。丁程鑫同志从即日起调往市第二看守所,担任管教民警。级别不变,但不再参与任何侦查工作。”李国良把调令放在马嘉祺桌上,“这是组织的决定,希望你能理解。”
马嘉祺拿起那张调令,看了很久。调令上的字不多,每一句都是标准的公文用语——“根据工作需要”、“经研究决定”、“请予以配合”。这些冰冷的字眼覆盖了一个人十二年的青春、八年的搭档情谊和五年的挣扎与沉默。
“他什么时候去报到?”
“下周一。这周末他可以回家收拾东西。你们可以去看看他。”
马嘉祺把调令放下。“谢谢李副队。”
李国良走后,张真源从门外进来。他刚才在走廊里听到了全部对话。
“马哥,我们什么时候去看他?”
“今天下午。”
第二看守所在城北,开车要四十分钟。马嘉祺握着方向盘,一路上没有说话。张真源坐在副驾驶,也没有说话。收音机开着,播的是本地的交通广播,主持人声音很大,说着哪里堵车、哪里事故、哪条路限行。这些声音像一层薄薄的膜,把他们和外面的世界隔开了。
看守所的铁门比想象中更高。灰色水泥墙面,黑色铁门,门口站着持枪的武警。马嘉祺出示了证件和探视许可,武警核对了几分钟,才放他们进去。
会见室是一排用玻璃隔开的小隔间。玻璃是防爆的,很厚,两边的人要通过电话才能对话。丁程鑫已经坐在玻璃的另一边了。
他瘦了很多。
短短几周,丁程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一样。脸颊凹下去了,颧骨凸了出来,头发长了一些,没有打理,乱糟糟地搭在额头上。但他看到马嘉祺和张真源走进来的时候,还是笑了。
那个笑容跟他们记忆中一模一样——阳光的、带着点痞气的、让人想跟他喝一杯的。
丁程鑫拿起电话,马嘉祺也拿起来。
“马哥,你瘦了。”丁程鑫的声音通过电线和扬声器传过来,有些失真,但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
“你也是。”
“这边伙食不行,但能吃饱。你别担心。”
马嘉祺握着电话,手指关节泛白。
“丁程鑫。”
“嗯。”
“我在查。等查清楚了,我接你回来。”
丁程鑫的笑凝固了一下,然后慢慢收了回去。
“马哥,不用查了。我跟邢景峰喝了五年的茶,这是事实。不管有没有收钱,不管有没有泄密,这个事实改变不了。组织给我的处分是公正的,我接受。”
“但你不应该被调去看守所。你应该留在刑侦。”
“也许看守所更需要我。”丁程鑫的声音很轻,“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些人是被冤枉的,有些人是被逼的,有些人是真的坏。我在这里,也许能帮一些人找到正确的路。就像你当年帮我一样。”
马嘉祺的手微微发抖。
张真源站在旁边,看着玻璃两边的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个穿着看守所的蓝色制服,一个穿着深色的便装。一个在笑,一个想哭但忍着。他想,这个世界上有些感情是不需要用语言表达的。马嘉祺和丁程鑫之间,八年了,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他们一起抓过持枪的歹徒,一起在暴雨中蹲守过三天三夜,一起在审讯室里跟最顽固的嫌疑人斗智斗勇。他们之间不需要说“对不起”,也不需要说“我原谅你”。“我接受”三个字,已经包含了所有的理解、尊重与成全。
“马哥,张哥,”丁程鑫换了个话题,语气轻松了一些,“队里怎么样了?亚轩还在吃食堂的包子吗?耀文和贺峻霖发展到哪一步了?浩翔还是每天都穿白大褂?你们呢?”
张真源拿起电话。
“丁哥,队里一切都好。亚轩还是每天吃包子,耀文和贺峻霖——还是那样。浩翔穿白大褂的频率好像降低了,可能是因为天气冷了。我们——”他看了马嘉祺一眼,“我们也还好。”
丁程鑫笑了。“张哥,你耳朵红了。”
张真源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耳朵。“没有。”
“有。每次你提到马哥,耳朵就红。”丁程鑫的笑容里多了一些温暖的东西,“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到你们俩站在一起的时候,就觉得你们应该在一起。那时候你才调来没多久,站在马哥旁边,两个人都是高高瘦瘦的,一个冷一个暖,看着特别般配。”
“丁哥——”
“我走了之后,队里就靠你们了。张哥,你虽然来得晚,但你心思细,比马哥更会照顾人。马哥有时候太硬了,你帮他软一点。但关键时候,你也要硬得起来。”
张真源的鼻子酸了。
“我知道。”
“马哥,”丁程鑫转向马嘉祺,“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会照顾自己。以后吃饭按时吃,咖啡少喝,晚上早点睡。别总是一个人扛着,你有张哥,有亚轩,有耀文,有浩翔,有贺峻霖。有这么多人陪着你,你不是一个人。”
马嘉祺握着电话,沉默了很久。
“丁程鑫。”
“嗯。”
“你也是。你不是一个人。”
丁程鑫的眼眶红了。
探视的时间到了。武警走过来,示意时间已到。丁程鑫放下电话,站起来。他隔着玻璃看了马嘉祺最后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八年时光的重量,有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默契,还有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最深的理解。
他转过身,走进那扇铁门。
马嘉祺站在玻璃前,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地变小,最后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张真源走到他身边,把手覆在他握着电话的手背上。马嘉祺的手是凉的,关节僵硬,指节泛白。
“马哥。”
“走吧。”马嘉祺放下电话,转身走向出口。
他们走在看守所的走廊里,两边的铁门一扇一扇地往后退。阳光从头顶的天窗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马嘉祺走在前面,步伐很快,但张真源注意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马哥。”张真源从后面拉住了他的手。
马嘉祺停下来,没有回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和铁门关上的声音。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挨着另一个,像是永远不会分开。
“我没事。”马嘉祺的声音有些哑。
“我知道。”张真源握着他的手,“但我还是想牵着。”
马嘉祺终于转过身来。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张真源看到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他只是看着张真源,看了很久,然后用另一只手把张真源拉进了怀里。
他们在看守所的走廊里拥抱。头顶的天光很亮,照得人睁不开眼睛。张真源把脸埋在马嘉祺的颈窝里,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点烟草的苦涩。
“马哥。”
“嗯。”
“丁哥说他希望我们在一起。”
“我知道。”
“那我们就在一起。”
马嘉祺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张真源的头顶上。
“好。”
他们就这样站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武警从走廊那头经过,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什么,快步走开了。
他们不在乎。1
终于有进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