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案 审讯室

周远志的审讯持续了六个小时。

马嘉祺和张真源轮番上阵，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周远志知道的一切一点一点地挤了出来。

邢景峰在境外的资产分布——加拿大、澳大利亚、新加坡、瑞士，四个主要据点，总资产保守估计在二十亿以上。邢景峰在国内的保护伞网络——除了已经被挖出的郝建国、林万山，还有至少三个在位的官员，级别从厅级到副部。邢景峰的核心业务范围——不只是洗钱，还包括走私、非法放贷、开设赌场、组织跨境赌博，甚至涉及一桩五年前的命案。

“命案？”马嘉祺的身体前倾，语气紧迫。

“五年前，邢景峰的一个生意伙伴想退出，邢景峰不答应。那个人后来在泰国普吉岛溺水死了。表面上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邢景峰在喝酒的时候说过，‘挡我路的人，游不过普吉岛的海’。”

“那个人叫什么？”

“王建国。做进出口贸易的，跟邢景峰合作了十几年。据说他手上有一本账，记了邢景峰所有的黑料。他死了之后，那本账就消失了。”

“账在哪？”

“不知道。可能还在，可能已经被销毁了。但如果还在，那本账就是能扳倒邢景峰的铁证。”

马嘉祺和张真源对视了一眼。

王建国，五年前普吉岛溺水身亡，有账本。

他们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周远志，你为什么现在才说这些？”张真源问。

周远志低下头，看着自己被铐住的双手。

“因为我怕。我躲在加拿大五年，就是怕说出来之后，下一个‘游不过普吉岛的海’的人是我。”

“那现在为什么不怕了？”

“因为我已经在你们手里了。”周远志抬起头，苦笑了一下，“邢景峰再厉害，他还能冲进公安局来杀我吗？我被抓了，反而安全了。”

审讯结束后，张真源把周远志带到了临时羁押室。

马嘉祺站在走廊里，拨了一个号码。

“苏副组长，我是马嘉祺。周远志交代了一个新情况——五年前普吉岛有一桩溺亡案，死者叫王建国，可能是邢景峰指使的。对，命案。我需要调取当年的卷宗，同时申请对邢景峰的境外资产进行国际协查。好，我等您消息。”

他挂了电话，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马哥。”张真源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你从早上到现在没吃东西。食堂还有饭，我帮你去打。”

“不用。不饿。”

“你早上也没喝咖啡。”

“张真源。”马嘉祺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他穿着警服，站得笔直，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杯子里是热好的拿铁，杯壁上还贴着一个小小的便签纸，上面画着一个太阳。

张真源把保温杯递过来。

马嘉祺接过保温杯，没有喝，先撕下那张便签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你在攒这个。”张真源说。

“嗯。”

“攒了多少了？”

“不告诉你。”

张真源笑了，在他身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中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远处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橙红色，云层很薄，像是被画笔轻轻扫过。

“马哥，你说我们能抓到邢景峰吗？”

“能。”

“你这么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马嘉祺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拿铁，温度正好，“是一定要。他杀了人，洗了钱，腐蚀了我们的系统，利用了丁程鑫的软弱，让方琳失去了最好的朋友，让林婉死在了自己的客厅里。这样的人，如果不抓，我们对不起身上这件警服。”

张真源看着走廊尽头的那片天空，橙红色的光映在他的眼睛里。

“等邢景峰被抓了，”他说，“丁哥的事也会有一个交代吧？”

马嘉祺沉默了一会儿。

“丁程鑫的事，已经有了交代。他犯了错，就要承担后果。这是他的选择，不是邢景峰一个人的责任。”

“你会去看他吗？”

“会。”马嘉祺把保温杯的盖子拧紧，“等他到了新岗位，我去看他。”

“我跟你一起去。”

“好。”

两个人沉默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办公室里传来翻纸的声音和偶尔的电话铃声。

张真源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贺峻霖发来的消息：“张哥张哥张哥！！！我在查王建国案，你猜我找到了什么？？？”

张真源回：“什么？”

贺峻霖发了一个链接，是一个五年前的泰国当地新闻，泰文，谷歌翻译版。标题是：“普吉岛中国游客溺亡，警方初步认定为意外。”

新闻正文附了一张照片——死者的遗物被摆在海滩上，有衣服、钱包、手机，还有一个防水袋。

防水袋里，是一本笔记本。

张真源把手机递给马嘉祺。

马嘉祺看了那则新闻，放大图片，盯着那本笔记本看了很久。

“那本本子没有被列入遗物清单。”他说，“泰国警方的报告里，只列了衣服、钱包、手机，没有笔记本。”

“笔记本不见了。”张真源站起来，“谁拿走了？”

“要么是邢景峰的人，要么——”马嘉祺也站了起来，“要么是王建国在死之前把它交给了某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