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玩家。”
谢宴笙看向突然出声的青年,身形清挺,面上不带什么情绪,眉眼冷淡,唇角下压,鼻梁上架着细边金框眼镜,倒有种和年瑾一样的斯文败类感。
嗯,装货。
跟年瑾一样,不,比他更讨厌。
谢宴笙将视线移到他鼻梁边的那颗痣上,眸光微动,“你挺聪明的嘛,叫什么名字?”
“方胜。”时旌言简意赅,“该你了。”
谢宴笙对上时旌那双深邃的眼睛,时旌直白地回视,空气在两人之间凝了一瞬,周遭聒噪的争辩成了模糊背景。
谢宴笙瞪着时旌。
时旌盯着谢宴笙。
谢宴笙继续瞪着时旌。
最终还是时旌败下阵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丢人,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和一个陌生人这么较劲。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向村子走去。
“等等。”谢宴笙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我叫,谢宴笙。”
“时清岁宴的宴,笙歌鼎沸的笙?”
时旌下意识问了出来。
“不,是神憎鬼厌的厌,是苟且偷生的生。”
时旌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也没有继续往前走。
哪里来的中二厌世少年?
要是谢宴笙能读心,一定会把时旌肘出二里地。
可惜他不会。
谢宴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原名告诉他,仿佛这是一种天生的信任,仅对他而言。
总不可能是对时旌一见钟情了吧?虽然对方确实有几分姿色。
谢宴笙将一切归结于自己的好色,见时旌没了反应,也不理他了,越过他直接快步走进村子。
不是因为他对做副本任务有多么热情,而是他身上这件染满血,又在黄沙里滚了一圈的衣服穿着太膈应人了,他得找个地方换掉。
有了人带队,其他玩家也纷纷进入村子,谁也不想落单。
穷,破,小。
这是谢宴笙对这村子的第一印象。
不像人住的,也压根没有人。
至少谢宴笙把村子绕了一圈也没看见人影,更别提去找能穿的衣服了。
这一刻,他想要解冻积分的欲望达到顶峰。
有这么多积分却不能用,和太监逛青楼一样,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谢宴笙在心底问候了系统八百遍。
看到站在一口枯井边的时旌,谢宴笙突然计上心头。
这个方胜一看就是老玩家,积分肯定不少,找他借点不就行了。
于是谢宴笙就这么屁颠屁颠去找时旌要积分了。
“方胜~”
另一边的时旌听到这声叫唤,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时旌回过头,看到谢宴笙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直觉告诉他没好事。
“干嘛?”他警惕地问。
谢宴笙也不跟他客气:“借点积分,买件衣服,回头还你。”
“借多少?”
“不多,也就1000吧。”
时旌哪管多不多,他现在只想赶紧摆脱眼前的少年,心想这个人一定是上天派来刁难他的。
刚才那一声已经给他喊出心理阴影了。
谢宴笙加了时旌好友后就收到了转账,买了套衣服后,还剩352积分。
遥想公瑾当年,谢宴笙可是远近闻名的大富豪,名副其实的积分榜第一啊。
现在成穷困潦倒的嘉豪了。
“时旌?”
谢宴笙看着对方头像上的昵称念了出来。
抬头一看,发现时旌早就不见了踪影。
……有必要像避瘟神一样躲着他吗?
找了间还算完整的屋子换好衣服后,谢宴笙打开了副本介绍。
是的,谢宴笙到现在还不知道这是哪个副本。
“阿斯罗摩宫……”
有点耳熟,感觉来过。
谢宴笙掏出面板,在通关纪录里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相似的。
【副本:阿斯罗摩】
【通关评级:F-(违规你还想要什么高分)】
【背景:在遥远的异域国度,阿斯罗摩是这里信奉的唯一神明,众人向祂祈祷,向祂许愿,祂便会降下福泽,庇护他的子民。
于是每年秋分后的第一个满月,王国里的国民会献上各家最好的东西,贡给这位普渡众生的神明】
【必做任务:参与一次祭祀会(已完成)】
【获得成就1:德先生与赛先生(触发条件:打死不信神)】
【获得成就2:来自神明的祝福(触发条件:得到阿斯罗摩的真心祝福)】
【获得成就3:今天是个好日子(触发条件:挑选一个良辰吉日离开副本)】
【难度:5/10】
谢宴笙终于从脑子中某个犄角旮旯处记起这个副本了。
很俗套的剧情,封建国民信仰不存在的神明,拿玩家做祭品,企图换取所谓的安宁。
谢宴笙参与了一次祭祀,祭品是想绑他的村民。
村民bro以为自己很聪明,拿了根绳子就想捆住他。
至于为什么谢宴笙这么笃定阿斯罗摩不存在,只因他看见了。
他看见那个躲在祭台后的神明,那个连十岁都不到的男孩。
“哥哥,你要吃吗?”
他看见这个瘦小的男孩举着一张薄饼,怯生生地问他。
天真,诡异,两个不搭边的词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谢宴笙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那张饼,他没有吃,看着坐在蒲团上的男孩问道:“你知道阿斯罗摩吗?”
像是提起了他感兴趣的话题,男孩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呀,我就是阿斯罗摩。”
谢宴笙愣住了,他盯着男孩脏兮兮的脸,试图从满脸的天真中找到一丝破绽。但他失败了,这完全就是一个没开智的小孩。
“你是阿斯罗摩?”谢宴笙重复了一遍。
“对呀。”男孩的眼里满是欣喜,仿佛说出“我是阿斯罗摩”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你在这里多久了?”
“嗯……记不清了,哥哥你等一下,我数数。”男孩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1,2,3,4,5……”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他们需要我啊。”男孩认真回答道,“他们献我祭品,我还以他们庇护。”
“238,239,240……”
谢宴笙就这么和男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虽然大多时候是他看着男孩数数。
此时已经接近天明,满月隐去,祭祀的人们早就各回各家,只剩下谢宴笙和男孩坐在祭台上。
太阳还未升起,当第一声鸡鸣响起时,男孩却不见了。
如果不是那张薄饼,谢宴笙就要以为是自己精神值太低产生了幻觉。
思绪拉回现实,谢宴笙关掉面板,破屋里安静得只剩风沙刮过屋檐的声音。
寂静寥落,空无一人。
谢宴笙抬头望向天空,即使风沙再大,也遮不住天边那轮即将圆满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