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荡在狗熊岭上空的古老笑声尚未消散,山林剧烈震颤,地面裂开纵横交错的幽深缝隙。
银白色的光明流光与墨色深渊黑雾,在结界明暗两极疯狂翻涌碰撞。刚刚显露轮廓的两道熟悉人影,隔着千山林木遥遥相对,两道心跳共鸣轰鸣作响,震得在场每一个生灵耳膜嗡嗡发麻。
初代守山人跨越千年的话音,重重砸进所有人的心底。
双魂仅仅只是棋子,真正承载新神的容器,早就混进了这支拼死抗争的队伍之中。
这句话,瞬间让冲锋途中的所有人浑身发冷。
光头强脚步死死钉在地面,手中的工具锤哐当一声险些脱手坠落。他快速扭头扫视身旁每一张面孔,光叔、吉吉、毛毛、蹦蹦、涂涂,每一个都是一路患难与共的伙伴。
同一时刻,黑暗极方向传来熊二一声错愕的吼叫。熊大带领的小队也骤然停下向前突进的步伐,熊眸里写满难以置信。
一路并肩作战,出生入死对抗渊主,所有人拼上性命守护狗熊岭,到头来,队伍内部竟然藏着这场千年造神计划最核心的载体。
谁才是那个被选中的容器?
猜忌如同冰冷藤蔓,飞快缠绕每个人的心神,可没有任何人愿意去怀疑朝夕相伴的同伴。
“不可能,我们所有人一同历经无数生死劫难,怎么会……”光头强牙关紧咬,额角渗出细密冷汗,目光扫过身边众人。
吉吉国王高高竖起的王冠歪在头顶,往日傲慢神气荡然无存,爪子紧张地攥住腰间的藤条:“本王绝不相信!我们拼死守护山林,怎么会有人是千年布局里的容器!”
毛毛吓得紧紧抱住吉吉的胳膊,浑身绒毛根根倒竖;蹦蹦怀里的松果直接滚落在地,圆溜溜的眼珠来回张望;涂涂慌乱地扇动翅膀,在空中打着旋;萝卜头从土洞探出头,小脸上满是惶恐。
光叔面色凝重,苍老的手掌紧紧攥住那一张写满谶语的兽皮,指腹反复摩挲上面斑驳古老的纹路。他活了大半辈子,世代承袭守山人的记忆,自认为看透初代守山人的谋划,可直到此刻才明白,自己所见依旧只是冰山一角。
“初代守山人算尽轮回,连双魂转世者都只是用来打磨载体的耗材。阴阳双魂共鸣归一释放出来的本源力量,不是用来造就神明,而是用来浇灌那只早已潜伏在我们之中的容器。”光叔嗓音低沉,目光望向两极那两道被光芒包裹的身影,“双魂融合的力量会被容器全盘吸纳,待到力量灌输完毕,造神才算真正大功告成。”
真相刺骨,一股无力感席卷全场。
他们还在拼尽全力想要阻止双魂归一,殊不知一旦打断或者放任共鸣发生,最后的受益者,都是那个藏在队伍当中的载体。无论作何选择,似乎都在顺着千年之前写好的剧本往前走。
大地摇晃得愈发猛烈,光明极耀眼的白光不断向外铺展,笼罩住那道熟悉的身影。光头强眯起眼睛,强忍着刺目的光晕努力辨认轮廓。
那身形,那体态,是曾经多次帮助大家化解危机,数次从深渊侵蚀下侥幸生还的旧识。
另一边黑暗极,浓稠翻滚的黑雾之内,第二个伙伴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熊大沉重的咆哮顺着风传过来,震惊之中夹杂着痛苦,显然熊大也认出了被困在黑暗极点的同伴。
阴阳双魂,两个活生生的朋友,沦为了供容器汲取力量的养料。
“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消耗!”光头强猛地回过神,甩开脑海里纷乱的猜忌,握紧手中工具锤,“先救出被困两极的伙伴,只要双魂脱离结界极点,共鸣自然中断,容器便得不到可供吸收的力量!”
这是眼下唯一跳出剧本的出路。不去纠结谁是容器,先毁掉对方力量的来源。
“吉吉、毛毛,你们负责清理沿途被深渊雾气腐蚀的倒伏树木,开辟通路!蹦蹦,你速度最快,探查前路有没有隐藏裂隙陷阱!涂涂升空,紧盯光明极光芒变化,一旦力量出现暴涨立刻示警!”光头强快速下达指令。
小动物们立刻收敛惶恐,迅速各司其职,没有半分拖沓。
光叔紧跟在队伍身侧,一边奔跑一边翻阅脑海里世代流传的守山秘录,苍老的眉头死死皱起:“初代守山人留下的记载有一处被刻意涂抹篡改,之前我一直以为是渊主损毁古籍,现在想来,是初代本人亲手抹除,刻意隐瞒容器的身份特征。”
众人迎着扑面而来的刺目白光继续向前突进,空气中漂浮着细碎发光的粉末,落在皮肤上带着一阵麻痒。越是靠近光明极,那熟悉的心跳声就越是震耳,四周的花草树木,全部被白色光芒浸染,疯狂抽芽生长,转眼又快速枯萎凋零。
生灭反复,正是双魂力量外泄带来的异象。
就在距离光明极点不足百余米的时候,涂涂在空中猛地一个急刹车,扑扇着翅膀高声尖叫:“光芒!光芒在分流!有一股看不见的吸力,正在把两极涌出的力量,偷偷抽向我们队伍这边!”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
所有人瞬间止步。
两极释放出来的阴阳本源,并没有全部用于双魂融合,有一条肉眼不可见的无形能量管线,跨越遥远距离,悄悄牵引力量,源源不断输送到这支冲锋小队内部。
也就是说,容器,此时此刻,就身处他们这一小队人里面。1
容器居然藏在他们队伍里
每往前多走一步,容器都在无声吸收双魂溢出的力量。
队伍里每一个生灵,都有嫌疑。
气氛瞬间压抑到冰点,没有人敢轻易开口,生怕一句话,就刺激到潜藏的容器。
光头强缓缓停下脚步,缓慢转头,逐个打量身旁的同伴。
吉吉神色慌张,可眼神坦荡,满心都是对局势的担忧;毛毛吓得浑身发抖,没有丝毫异常;蹦蹦焦躁来回跺脚;涂涂在空中盘旋不安;萝卜头缩在泥土里瑟瑟发抖;一旁的光叔神情沉重,满是悔恨与思索。
从表面上,找不出半分异样。
容器被初代守山人做下深层的轮回封印,自身根本不会察觉到自己的身份,它和所有人一样拥有独立的喜怒哀乐,拥有守护狗熊岭的信念,在无意识之中,静静等待力量浇灌完成。
它本身没有错,却承载着足以毁灭整片山林的千年阴谋。
“不要互相试探猜忌。”光叔沉声开口,看透众人心中所想,“初代就是想要看见我们内部瓦解,自相怀疑,一旦我们心生隔阂,局面会彻底不可收拾。容器本人未必知情,它也是棋局的受害者。”
话音未落,远处黑暗极的方向,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熊大那边遭遇异变,黑暗黑雾疯狂翻涌暴涨,两股魂魄之间的牵引再度加强,源源不断的本源能量顺着无形管线,汹涌朝这边奔涌而来。
队伍之中,某一个人的身体,悄然泛起一层极淡、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的微光。
那光芒太过微弱,混杂在四处飘散的光尘之内,短时间之内根本无法分辨究竟落在谁的身上。
就在这时,远处深渊底部,传来渊主一声畅快的大笑。
“初代,你布局千年,又何尝不是被别人算计。你想要造神,却不知道,你用来造神的这股力量根基,早就浸染了我深渊本源!”
笑声穿透层层山林,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一旦容器吸纳阴阳双魂之力,诞生出来的新神,不会顺从你的意志,它的第一本能,便是彻底解开深渊万劫枷锁,将整片世间拖入永夜!”
惊天反转接踵而至。
初代守山人机关算尽,费尽心血布局千年,想要造出一尊超脱正邪的本源之体,却万万没有料到,渊主早已暗中污染本源根基。这场跨越千年的造神计划,到头来,是给黑暗深渊做了嫁衣。
光头强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层层阴谋套叠,一环接着一环。
双魂是棋子,队伍内的容器是棋子,就连初代守山人本人,也落入了渊主的圈套。
“加快速度!必须在力量灌输完成之前抵达极点!”光头强咬紧牙关,不再理会无形吸力,带头继续向前猛冲。
光明极近在咫尺,被困在白光中央的那道身影,五官已经隐约可以看清。
可就在即将抵达极点的一瞬间,队伍之中那一缕潜藏的微光骤然爆发!
一道柔和却磅礴的力量猛地震荡开来,所有小动物齐齐踉跄后退。
队伍里面其中一员,周身光晕冲天而起,双目缓缓闭合,身躯悬浮离地,无意识地吸纳来自明暗两极奔腾而来的庞大本源。
容器,觉醒的进程,已经被强行提前。
光头强瞳孔骤缩,死死盯住腾空而起的伙伴,心脏狠狠一沉,终于看清了那张无比熟悉的面孔。
可还没等他做出任何行动,整片结界的天空,骤然裂开一道巨大的黑色缝隙。
无数漆黑的碎片从裂隙之中簌簌坠落,一道庞大无边,不属于渊主,也不属于初代守山人的古老轮廓,正隔着裂缝,缓缓向狗熊岭这片土地投下注视的目光。
那道横跨天幕的虚影,带着漠然亘古的意志,缓缓降下一道响彻天地的低语:
“千年筹备,终要落幕。
可你们所有人都不知道——初代守山人,从来都不是这个棋局最初的执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