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唐枝蔓安心留下来养伤开始,蚩衍的生活也变得规律起来。
竹屋里每天飘着淡淡的药香,成了这段时日最固定的味道。
唐枝蔓的蛊毒余毒,也在他日复一日的精心调理下,消散得越来越快。不舒服的次数越来越少,虚弱的身子也慢慢有了力气,不再像从前那般柔弱不能自理。

今日气色又好了些。
清晨蚩衍端着温热的药走进屋,看着靠在窗边静坐的少女,示意她喝药。
都是你的药管用。

她抬手接过药碗,早已习惯了苦涩的药味,不再像最初那样喝下去肠胃不适。
每日熬完药,他总会去山林深处,摘一筐清甜多汁的野果,清洗干净放在竹盘里,摆在她伸手就能碰到的桌边。
怕她待在竹屋无聊,时不时还会摘一束山间的野花,换着花样摆在床头,小小的屋子,被他打理得暖意融融。
他几乎日日守在竹屋左右,除了必要的采药,从不会走远。一边提防着村寨族人的巡查,一边安安稳稳陪着她养伤,总是这样提供温暖的陪伴。
可身子一日日好转,压在心底的委屈与难过,却总会再次想起。
无事可做的时候,唐枝蔓总会静静坐着,透过窗子看向外面。
没忍住的时候,眼泪就会无声落下来,砸在衣服上,悄无声息。她不敢出声,怕打扰到阿九的安静。
阿九端着刚洗好的野果进屋,一眼就看见了她泛红的眼眶,还有豆大的眼泪。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也不懂中原人那些宽慰的言辞,只能快步走上前,将竹盘放在桌边,抬手把她的眼泪拭去。
也不敢用力,毕竟她的甚至刚刚好,总是怕会弄疼了她。

怎么哭了?
唐枝蔓吸了吸鼻子,不想让他担心,连忙偏过头,胡乱擦了擦眼泪,声音带着哭腔。
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想家了。

她不敢说自己是为遇人不淑难过,不敢说自己满心的怨恨,生怕会让人觉得她是个怨妇。

别哭了,在这里很安全,没人会伤害你,我会守着你的。
他不会说太多好听的话,能给出的安慰,就只有这一句最实在的承诺。
阿九,我是不是很没用,被人骗,被人抛弃,困在深山里,什么都做不了。


不是的,是旁人负你,不是你的错。
蚩衍摇了摇头,他不懂世间情爱算计,却分得清好坏对错,明明是旁人心肠歹毒,从来都不是她的问题。
他见她依旧情绪低落,手足无措之下,只能拿起桌边最甜的野果,递到她嘴边。

吃点果子,甜的,心里就不难受了。
笨拙又直白的安慰,没有任何技巧,却是他能想到,最好的办法。
唐枝蔓看着他的关心,她的泪水就更忍不住了,哭的也越来越凶。
她在中原,见过无数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见过巧言令色的官场权贵,包括她倾心相待的沈文舟,向来最会说漂亮话,最会伪装温柔。
可那些人的温柔全是假的,满嘴情义,满心算计,最后狠心将她弃于死地。
偏偏是眼前这个没有什么经历的苗疆少年,给了她绝境之中唯一的生存机会,能让她好好的活下来。
好像她这辈子从未感受过这般纯粹的关心与照顾,从前一直活在了别人的算计里。
阿九,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真的撑不下去。


不用谢,我陪着你,心情有没有好了一点?
其实在这里生活也挺好的,可是中原还有人等我回去。


你是说你的父亲吗?
嗯,他在家里肯定急坏了,还不知道沈文舟会怎么说我,会怎么编造事实。


纸终究包不住火,既然你活着,总有一天能够回去揭穿他的真面目。
嗯。

蚩衍的安慰,让唐枝蔓内心充满了力量,眼前这个16岁的少年,总能给予她最好的安慰。
到时候你能陪我去中原吗?


可我从小到大就没有离开过苗疆,想来应该不会去吧?
好吧。

唐枝蔓不会强求他做些什么,未来有一天她回去的时候,肯定还是需要有人陪她回去的,不然一个人回去真的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