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城南

3

----

城南这边，天已经黑下来了。

杨博文到家的时候，早餐店刚收完摊。

他母亲正蹲在门口刷案板，一抬头看见他，手里的刷子“啪”地掉进了水盆里。

“你怎么回来了？”

她连手都来不及擦，一路小跑过来，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第一句话就是“瘦了”。

他父亲从店里出来，围裙还没解，嘴里说着“回来怎么不先打个电话”，手上已经把店门锁了，锁得很利索。

老楼在街的尽头，楼梯又窄又陡。

屋子不大，东西多，但收拾得干净。

窗台上摆着一盆早就养秃了的绿萝，厨房的墙上挂着一排锅铲。

晚上吃火锅。

水开了，热气一阵一阵往上冒，把窗户糊成一片白。

他母亲坐在他旁边，一筷子一筷子地往他碗里夹，夹到碗里都冒尖了。

“你们那儿，是管吃管住吧。”

“吃得好不好？”

“有对象没有？”

“问一句怎么了？”她理直气壮，“你们单位里没有姑娘？”

他父亲在旁边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杨博文也笑了。

他笑得很自然，答得也很顺：常规任务，去得远一点，单位给的假，过段时间就回来。

墙上贴着他从小到大拿的奖状，一张挨着一张，从小学一直贴到高中，边角已经发黄。

他抬头看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头，把那碗堆得冒尖的菜吃完。

快吃完的时候，他父亲忽然放下筷子，很随意地说了一句。

“等你稳定了，把该带回来的人带回来看看。”

杨博文“嗯”了一声。

-

出门的时候，他母亲追了出来，往他包里又塞了一袋东西，塞得紧紧的。

“下次回来，给你包饺子。”

他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他往外走了很远，走到街口，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还站在店门口，一左一右，隔着远远的夜色朝他挥手。

门口的灯很黄，照着他们，把影子拉得很长。

-

街口对面站着一个人。

左奇函已经在那儿了。

他的家先回完了，剩下的时间，就一直在这儿站着。

他没有过马路，也没有进去。

他就那么隔着一条街，看着杨博文从那扇门里出来，看着那对夫妻在灯下挥手，看着杨博文转过身，把那一眼收回去。

红灯亮了，又绿了。

杨博文走过来。

两个人并肩往北走，谁都没有开口。

-

走了很久，左奇函才问：

左奇函没有再问。

又走了一段，杨博文忽然停下了。

他站在路灯底下，站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今天一直以为，这一天的假是塔给的照顾。

临走之前，让他们回家看一眼，把该说的话说完。

可是塔里从来不给假。

一次都没有。

所以这一天不是假期。

这一天叫行前。

-

到塔门口的时候，门内那块公示屏正滚过一行新的通知。

出发的时间、集合地点，最后一行是：【第一批。】

两个人站在屏下，看了一会儿。

然后一前一后，回了宿舍。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