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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停在你手里。”
陆渊看着她,往椅背上靠了靠:
“好。你们非要问,那我告诉你们。”
他坐直了,两只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评议席上每一个人。
“那份报告我看了。外缘巡线的异常征兆上报,等级不够,描述模糊,没有任何具体数据支撑。这种东西我一天收十几份,每一份都撤收,外缘防线还转不转了?”
“所以你就按下了?”
“对,我按下了。
我按下它,是因为我觉得它不值得我花四十七个小时去核。我花四十七个小时,不是在核那份报告,我是在核那条线。
那条线上每年报上来的异常,一半是废的。真的那一半,得有人去认。认的人不是坐在下面的人,是坐在上面的人。”陆渊说。
“所以你替他们做了决定?”
陆渊笑着说:
“我替塔做了决定。六个人,换一条线停掉。这一笔,我算过。”
周盯着他,过了一会儿,一字一句地问:
“那六个人,在你眼里算什么?”
陆渊看着她,没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叠材料,第七站六个人的名字、编号、出勤记录,全在纸面上。
他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然后他把那几页纸合上,推到桌子中间。
“人。”他说。
周刚要接话,他又开口了。
“人是有数的。报上去,批下来,销掉,进册子,这就叫有数。”
他抬起眼。
“可外缘那条线,每年少的人,谁数过?报一张纸,销掉,就完了。塔里那么多条线,每年少多少人,你们坐在这间屋子里的人,数的过来吗?”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你们数不过来。所以我来数。我数了。六个人,一条线,值。”
屋子瞬间安静。
旁听席上,左奇函的椅子响了一下。
他站起来了。
杨博文的手落在他的袖口上,但不是阻止的意思,只是轻轻握住。
左奇函站在那儿,一会儿,又重新坐下了。
顾承翻开了最后一页材料。
“你按下的那份报告,编号PQ-7-1109。报告里描述的外缘异常征兆,在十三号当天被证实,是真的。”
陆渊的动作停了。
“十三号,第七站六人出勤。同一天,外缘监测网络记录到一次异常能量波动,位置就在第七站巡线范围内。波动持续了四十分钟,那六个人正好走到波动正下方。”
顾承抬起眼看他。
“你的判断是错的。”
陆渊没有说话。
“你说的‘一半是废的’,这次是真的。六个人,是真的。你按下的那份报告,也是真的。而他们在你按下报告的两天后,走到了那条线上。”
“这不是运气不好。这是你按下的。”
陆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道裂缝。那裂缝很快消失了。
“我算过。”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这一笔值。”
“你算错了。”顾承说。
安静持续了很久。
周把最后一页翻过去,看了一眼卫沧。
卫沧没有说话,把手放在桌面上,往前推了推。
“表决。”
全票通过。
“评议席成员陆渊,即日起取消候选人资格。禁闭观察,观察期五年。”
有人从门外进来,站在陆渊旁边。
陆渊站起来。
他把椅子推回原位,动作很轻,椅子腿在地上滑出一点声音。
从起身到转身,他没有回头。
旁听席在他的左后方,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从头到尾没有往那个方向看一眼。
门开了。
门合上。
走廊寂静。
杨博文先站了起来,等左奇函。
左奇函坐着,坐了几秒才起身。
两个人从侧门出去。
楼里的灯只开了一半,走廊长得望不到头。
一直走到楼梯拐角,左奇函忽然停住。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转身,就那么站在那儿。
杨博文也停下了。
“去哪儿?”

左奇函这才转过来。

“他在哪儿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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