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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博文在他手搭上门的时候叫住了他。
“等一下。”

他从桌上拿起一沓纸,走过去,塞进左奇函手里。
“核查申请我拟好了。”

“提名人那一栏,你自己填。”

左奇函低头翻了一眼。

“提名人那一栏是空的?”
“对。”

“提名人得是体系里面的人。

我们几个都不算。”


“行。”
“还有,进去之后,会有人给你递东西。

合同、条件、口头承诺……凡是能写下来的,都别当场签。”


“带回来给你看?”
“带回来我看一遍。”


“你就这么不信我?”
“我信你,不信他们。”

左奇函把纸折起来,塞进外套里。

“四个小时。”

“我回来之前,别让陈浚铭知道。”
“瞒不住的。”


“那就拖住。”
左奇函说完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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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家的院子在老城。
从塔到那儿,车要开一个多小时。
路是老路,两边有一排排的树,树底下停着早就没人用的旧车。
左奇函上一次走这条路,是四年前。
分化成s级哨兵后,家里就把他送进了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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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家院子。
左奇函直接推门进去了。
门厅很暗。
左边墙上挂着一排排的小铜牌。
每块牌子上刻着一个编号,编号下面一行小字。
有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左奇函小时候数过,数到一半就没数了。
这一次他从下往上数。
最下面那一排的编号是六位数,字很新,铜色也亮。
越往上,编号越短,牌子越暗。
最上面那一排的头几块,黑得已经看不出刻过什么。

“这些是什么?”
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规矩。”
左奇函回头。
左砚行站在门厅的阴影里,手背在身后。
“每一条从塔里发出去的规矩,谁签的字,什么时候落的档。”
“经我们手的,就挂一块。”

“挂这个干嘛?”
“提醒自己。”
“规矩是要人签字的。签了字,就是人干的事。”
左砚行往前走了半步,灯光落在他脸上。
“我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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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没有坐。
他把第七站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左砚行听完没有惊讶。
“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要调阅权限。”
左砚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开一次权限不难。”左砚行把杯子放下,“我们有。”

“那就开。”
“开了要登记。”左砚行看着他,“登记记录也进档案三科。”
左奇函没说话。
“也就是说,左家一伸手,对面当天就知道。”左砚行说道。

“那就让他知道呗。”
“你这话说得轻。”
左砚行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上。
“你知道左家一伸手,要赔什么吗?”

“不知道,你说吧。”
“这个体系里有些门,是我们装的。你拆一次,以后就少一道。”左砚行说道。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为什么要给你开?”

“因为你需要我。”
“不是。你今天要是没了,左家在这套体系里就少一根钉子。这话虽然难听,但是实话。”左砚行说道。

“我听得懂。”
左砚行点了一下头。
“那我再问你一句。你要的是查清那六个人,还是要那个人下来?”

“两样都要。”
“两样的价钱可不一样。”
左奇函看着他。

“归档的东西,不用处理。”
“嗯。”

“今天放进去的是那六个人。”
左砚行抬起眼。
“你要说什么?”

“下一次放进去的,也可以是我。”
门厅骤静。
钟摆一下下地响。
左砚行看了他很久,久到左奇函以为他要拒绝了,才说了句:
“过来。”
左奇函走过去。
左砚行从桌上按了一下铃。
一个年轻人进来,躬身,没说话。
左砚行报了一串编号。
年轻人出去了。
三分钟后,东西放在了桌上。
左砚行把资料推过来,用手指压着纸角。
“看完就记住,不能带走,也不能抄下来。”
左奇函拿起来细看。
上面是转办记录:转办时间、转办人、授权栏。
授权栏空着。
但下面有一行流转日志,同一个权限编号,两次“阅”的戳,而且时间挨得很近。

“这不是最终的手。”
“对。这只是第一只手。”左砚行说。

“上面那一只,你们动不了?”
左砚行说:“动得了。但我们不动。上面那一只要塔里的人自己去捉。我们伸进去,就变成我们的事了。”

“那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给你一个方向。这个权限编号,在册子上一共三个人拿着。”

“哪三个?”
“你回去查查就能找到,那册子是公开的。”
左奇函把资料放了回去。
左砚行拿起来,随手递给门口的人。
那人拿过资料,转身就出去了。
“还有一件事。”
左砚行从桌上拿起左奇函带来的那沓纸,翻到提名人那页。
他拿起笔,在栏上签上了字。
左砚行把笔放下,说:
“这一笔下去,你就得站出去了。”

“我本来就站在这儿。”
“你没听懂。”
“以前你在塔里拿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你自己挣的。以后不是。”
“以后你赢,是左家赢;你输,也是左家输。别人看你的眼神,从这天起就变了……他们会说,这个人是左家的。”
他把纸推过来。
“该你了。”
左奇函拿起笔。
他在申请人那一栏写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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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时,院子里有一个人在东边扫落叶,背对着他。
没有人送他到门口。
他走到门槛那儿,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
一排一排的小铜牌,从上到下,从暗到亮。
最上面那几块,他今天才看清,刻的最早的一条规矩,编号前面是一位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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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塔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杨博文在宿舍等他。
左奇函把外套脱了,坐下。
“弄到什么信息了?”


“转办记录。”

“授权栏日志上有同一个使用了两次的权限编号。”
“编号是多少?”

左奇函报了那串数字。
杨博文把它输进去。
册子是公开的,权限编号、等级、持有人,一栏一栏往下跳。
屏幕上出来三个名字。
“三个人。”


“前两个的记录干净吗?”
“干净。”

杨博文把页面往下拉,
“第三个……”

他停了一下。
名字出来了。
安静。
“是他。”

左奇函坐在那儿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申请交上去。”
“提名人那一栏,签的是左家。”

“交上去,就不是我们几个的事了。”


“我知道。”
杨博文点了提交。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已接收,待处理。
两个人看着那行字。
“上一次也是这样。”

左奇函没接。
他往前倾了一点,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名字里最后一个。

“你还记得他那句话吗?”
“哪句?”


“下一次,还是他说了算。”
左奇函靠回椅背,眼睛没离开那个名字。

“下一次,就是这次。”
本来想看一章就睡,结果还是不够看,细节拿捏得太到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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