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那条尾巴在左奇函的注视下轻轻颤了一下。
尾尖不由自主地往他手指的方向够了一下。
然后僵住,像是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想收回去,可又没收回。

“……你的尾巴比你诚实多了。”
杨博文的呼吸乱了一瞬。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这是事实。
那截尾尖从他摸耳朵的时候就一直在往他的方向探,试探性地寻找归属。
左奇函的手不再悬着,而是轻轻的握住了那截尾尖。
那条尾巴在他的掌心里猛地绷直了一瞬。
然后慢慢地放松了。
尾尖轻轻搭在他的虎口上。
左奇函低下头。
他的拇指顺着尾尖的绒毛滑下去,从尾尖到中段,动作极慢。
杨博文的膝盖蜷了一下。
“……别……”


“别?”
杨博文没有回答,那对耳朵完全压平了。
但他握在手里的那条尾巴没有挣扎。
它在发着抖,但是没有收回去。
不仅如此,尾尖还在轻轻够着他的虎口上方,像是在寻找更多接触。
左奇函的目光落在那截雪白的尾尖上。
他没有拆穿杨博文的矛盾,但他的拇指顺着尾尖的绒毛又滑了一次。
力道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是在安抚。

“……理论文档上说

结合热期间进行身体接触可以缓解向导的精神压力。”
左奇函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所以我这是在帮你缓解症状。

知道了吗。”
杨博文抬起眼看他。
那双平时冷静的眼睛现在蒙着一层水光,里面是在清醒状态下绝不会出现的情绪。
像是想说“你在胡说八道”。
但因为高热而失去了足够的杀伤力,听起来更像是妥协前最后一次嘴硬。
“……你现编的理由?”


“现编的。

你要拆穿我吗?”
杨博文没有拆穿他。
他不仅没有拆穿他,他的尾巴尖在左奇函的掌心里轻轻扫了一下。
像是不小心的,又像是故意的。
左奇函的目光落在那截自己动起来的尾巴尖上,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收紧了一下握着尾巴的手。
那条尾巴在他掌心里安静了下来,尾尖轻轻地靠在他的虎口上。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左奇函坐在床沿,杨博文靠在床头。
那条尾巴始终搭在左奇函的手心里,没有抽走。

“……你现在在想什么。”
杨博文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左奇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在想你为什么不继续。”

左奇函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杨博文的侧脸。
那对狐狸耳朵还是耷拉着,没有立起来,视线落在前方的虚无。
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那条搭在左奇函掌心里的尾巴,微微收紧了一下。
尾尖回勾,扣住了左奇函的手指。
左奇函坐在那里,感受着那截扣住他手指的尾尖。
他能感觉到杨博文的精神力在链接那一端波动,虚弱,不稳,但没有设防。
他没有回杨博文,但他的拇指回扣了一下尾尖,轻轻握住。

“……等你清醒了”
他低声说,

“我要你记得我做了什么。”
杨博文的目光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但他的尾巴尖在左奇函的指缝间又蹭了一下。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了。
左奇函没有开灯。
他坐在床边,杨博文的尾巴还搭在他手心里,安静、滚烫、毛茸茸……
和他自己的那只灰色猞猁完全不同的触感。
他的猞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床脚,蹲坐在地上,看了一眼床上的杨博文。
又看了一眼左奇函握着那条尾巴的手,然后移开了视线。
下巴搁在前爪上,合上了眼睛,表示自己对这件事没有意见。
左奇函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的那条尾巴尖。
在黑暗中,他用很轻很轻的力道,将尾尖的绒毛又顺了一遍。
这一遍没有任何恶作剧的意味。
是纯粹确认存在的一种触碰。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