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来看啦
----
链接的后遗症比预想中更顽固。
杨博文被脑子里一阵尖锐的耳鸣吵醒了。
这耳鸣还是透过那条该死的链接通道,从另一端蛮横撞进来的噪音。
像是指甲刮过金属,混着电流的嘶啦声。

“操……”
他听见对面床上传来一声没睡醒带来的暴躁和痛苦的低骂。
杨博文皱着眉坐起身,看见左奇函正用枕头死死捂住脑袋,整个人蜷成一团。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见他额角暴起的青筋和惨白的脸色。
感官过载。
而且是刚睡醒、毫无防备时最糟糕的那种。
“你能不能……”

杨博文声音沙哑的开口,
“控制一下?”

枕头底下传来闷闷的、咬牙切齿的声音:

“我要是能控制……还躺在这儿?”
“那你至少试着别把噪音开公放。”

杨博文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太阳穴也跟着一跳一跳地疼,
“链接是双向的

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感官垃圾

现在有一半倒灌进我脑子里了。”

左奇函一把掀开枕头,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睛发红地瞪过来:

“嫌吵?

那你倒是把那破链接掐了啊

杨大学霸,你不是最擅长解决问题吗?”
“如果我能掐,早就掐了。”

杨博文走到柜子前拿衣服,语气冷淡,
“陈师说了强行中断会损伤向导精神图景。

你要想试看,我现在就去找她申请

然后你下半辈子靠三倍剂量的镇静剂过活?”

左奇函被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
他撑着床坐起来,动作有些僵硬,显然过载的眩晕感还没完全退去。

“那你倒是做点什么 ”
他揉着太阳穴,语气恶劣,

“你不是向导吗?

安抚,梳理,随便什么

让你那只会装乖的狐狸动一动,别光趴着。”
他话音刚落,床尾蜷着的赤狐就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瞥了他一眼。
又懒洋洋地趴回去,尾巴尖还挑衅似的轻轻晃了晃。
杨博文正在套训练服,头也没回:
“我的精神体反应我的情绪。

它现在不想动,说明我觉得你活该。”

左奇函气笑了。

“行 ”
他翻身下床,动作因为残留的眩晕晃了一下,但很快站稳,

“那咱们就这么耗着。

我看是你先被我的‘感官垃圾’吵疯

还是我先被你那张嘴气死。”
他大步走向卫生间,把门甩得震天响。
杨博文对着关上的门板挑了挑眉,继续慢条斯理地整理衣领。
链接比他想得更麻烦。
不止是痛苦,还有一种近乎屈辱。
哪怕是最细微的情绪波动,都可能被对方捕捉到。
水声响了不到五分钟就停了。
左奇函顶着一头湿发走出来。
训练服穿得歪歪扭扭,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他看也没看杨博文,径直走到自己柜子前翻找东西。
“你在找什么?”

杨博文问,纯粹是出于好奇。
因为左奇函的柜子看起来像被轰炸过。

“耳塞。”
左奇函头也不抬,把几件衣服粗暴地扯出来扔在地上,

“塔特制的那种,能屏蔽百分之七十环境噪音的。”
“那个对你没用。”

杨博文靠在柜子边,抱着手臂,
“你是S级,感官过滤需要的是精神层面的屏障,不是物理隔音。

而且……你现在最吵的噪音源不在外面,在你脑子里。

和我脑子里。”

左奇函翻找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直起身,转过头,盯着杨博文。

“所以你的意思是 ”
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这辈子都得跟你绑定?”
“理论上,是的。”

杨博文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上课,
“除非塔研发出能安全分离99%匹配度链接的技术。

不过以目前的进度来看,大概需要五六十年。”

左奇函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

“真好 ”
他扯出一个假笑,

“我这运气,真是百年难遇。”
“彼此彼此。”

“我也不想每天早上被你的起床气连环轰炸。”

两人互相瞪着,空气里火花噼啪作响。
然后,左奇函忽然笑了。
是一种恶劣兴味的笑。

“行啊 ”
他说,慢悠悠地走过来,在杨博文面前停下,微微弯腰,凑近了些,

“既然要绑一辈子,那咱们得好好‘熟悉熟悉’。

杨博文,你昨晚做噩梦了,对吧?”
杨博文身体一僵。

“梦里在跑,在躲什么东西。”
左奇函继续,声音压低,带着一种窥破秘密的得意,

“心跳快得跟打鼓一样,还喊了一声……

好像是‘妈’?”
“闭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