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论理层层递进,容锦亭厘清齐诡遁形避罪的本心之后,话锋落回元湘薇自身,彻底点破重生者无法脱开干系的根由,击碎“她从未作恶便全无过错”的说辞。
“你只看见她仁政爱民、不曾造下新恶,便认定她一身清白、全然无过。殊不知重生之人承接逆术余荫,自存于世那日起,身上便带着乱序根源,本就难辞其咎。”
容锦亭语气公允,不苛责她的心性,只论既定天地定规:
“她能驻留凡尘,从来不是天道自有宽宥,而是依托齐诡逆天禁术,硬生生从轮回之中窃取本该散尽的余生。她自身,便是那场逆天变局留在世间的载体,只要一日尚在,天道被凿开的裂隙便一日无法弥合。”
“依万古时序原本排布,她寿数已尽,尘缘本该尽数归零,魂魄入轮回赴下一段造化。可破格苟存之后,她硬生生占去了天地预留的机缘份额。原本该属于替代她的新人命格、顺势更迭的朝野人事、循序渐进的世事变迁,全都因她滞留世间被打乱挤占。纵然她行事向善,不曾生出半分祸民之心,这份挤占既定格局、窃取定数的事实,半点不会更改。”
他分明天道惩戒的两层标尺,打破云情礼固有的认知:
“世人总以为,天罚只降在行凶作恶、为祸苍生之人身上,安分守善便可安然无虞。实则不然。天刑有二,一者罚作恶造祸,二者纠时序失衡。”
“元湘薇今生不曾新增恶业,可她这一缕依托诡术存续的虚妄残身,本身就是天道漏洞具象化的痕迹,是逆道变局留在世间的实证余痕。天地想要修复闭环、复归原本稳态,就必然要肃清这份凭空多出的虚妄残命,将错位的命数归回正轨。”
“惩戒她,从来不是怪罪她为人歹毒、行事作恶;只是天地归序,容不下违逆定数而生的异数。”
一席话说完,云情礼喉间发涩,再无从辩驳。
他一直将过错全数归于施术的齐诡,觉得元湘薇只是被动承受、无辜牵连。可依照容锦亭坚守的大道逻辑,无辜之心抵消不了存身于世带来的秩序损伤。良善是她的德行,破格是她的根源,二者互不抵消。
好人不必受折辱,可天地闭环不能破例。哪怕她满心济世仁心,只要残命一日不归轮回,时序的失衡便一日无法抚平。大道纠偏,不问心性善恶,只论时序顺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