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锦亭听完元湘薇剖析资源失衡引发草原争端的论断,神色沉凝,并未否定草场水源分配不均乃是矛盾根源,只是着眼于边地长久治乱的现实隐患,缓缓道出私斗持续蔓延带来的深重危机。
高原部族往来交错,草场争端一旦不加遏制,山野私斗便会不断滋长,部族之间积攒的仇怨代代相传,雪域边疆永无安宁之日。高原游牧部族性情剽悍,草场边界冲突往往牵动整支部族青壮尽数卷入。一次寻常水草争夺,极易演化成绵延数十年的部族世仇。两部牧民结下恩怨之后,会持续往复跨境劫掠、轮番报复,草场冲突层层升级,规模愈演愈烈。经年厮杀之下人畜伤亡接连不断,原本游牧安定的牧区秩序持续崩坏,雪域西疆长久陷入动荡。
雪域疆域广袤千里,群山纵横阻隔,官驿稀疏,戍边巡防力量本就有限,官府无法时时刻刻深入各处深山草场,难以第一时间介入草原深处的纷争。若是朝廷不施以严刑加以震慑,牧民遇事便习惯性依靠私力决断矛盾,不再主动上报官府、寻求王朝律法裁断。长久沿袭之下,草原会固化出“以武定长短”的老旧习俗。牧民不再敬畏国法,部族争端只凭武力高低分出胜负,王朝律法在高原草原的威信持续消解,公权失去定纷止争的作用。
草场分配失衡固然是草原冲突生发的源头,但源头矛盾化解需要漫长时日,高原牧民世代迁徙,部族格局难以短时间重塑。在民生调剂稳步推进的过程之中,草原私斗不能放任自流。
故而必须先行推行严刑整治,以律法划定牧民行事底线,明确私斗劫掠乃是国法重罪,震慑各部牧民不可私自械斗。以雷霆法度压制部族私下仇杀之风,斩断世代草原世仇滋生蔓延的源头。草场水源均衡调配是治本之策,严刑规制是当下护边安民的必要手段。民生调和可以徐徐推进,部族私斗绝不能放任持续蔓延。
高原千里疆土,不能坐等资源格局慢慢理顺,任由部族持续厮杀、边境秩序持续崩塌。法度高悬于前,守住冲突底线,方能为草场调剂、礼法教化、部族和解留出安稳缓冲空间。
殿内静穆无声。
元湘薇静静伫立,心底沉甸甸的疲惫再度漫开。她清楚容锦亭所言皆是实打实的边境乱象,部族世仇、牧民轻法、私斗成俗,皆是雪域长久难以根除的现实难题。
她心中清晰两条路径:一方着眼根源,希望先调和资源困境消解争端;一方立足当下,主张以律法高压遏制械斗祸患。高原治理牵扯生态、民生、戍边、礼制、部族传承诸多头绪,东西万里疆域民情迥异,中原农耕、戈壁游牧、高原部族治理逻辑全然不同。
自与容锦亭一同摄政辅政以来,行走平原、戈壁、喀斯特群山,再至雪域高原,山河治理万千脉络盘根错节。她惯于探寻民生苦难的根源,心怀苍生疾苦,可大一统江山所需权衡的军政利弊、长远隐患,繁杂程度早已超出自身心智承载的边界。
二人政见依旧各有侧重,一偏民生纾困,一偏秩序维稳。雪域最终治策,仍要依托先前商定的刚柔共治框架,将草场资源动态调剂、严苛禁绝私斗、礼法教化牧民三条路径相融,兼顾长远民生根源与当下边疆安稳。1
作者大大写得太会拿捏情绪了,文笔超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