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情礼“饥岁活命为先、饱腹最重”的仁论落定,殿中一时寂静。
容锦亭神色依旧沉静凛然,无半分被辩倒之意,反倒缓缓抬眸,再度开口,语气沉稳有度,字字拨开眼前生死之急,直指万世常态、万民体质根性。
他从容对向云情礼,依旧尊称温和,立论却寸步不让:
“云先生只看百姓绝境无奈之暂时,却从不推演天下安定后的长远常态。你所见,是荒年一瞬、饥民一时;朝堂定国策、立万世规制,要看的是岁岁年年、世世代代。
今日异世粮种救荒,本王从未否认其一时之功。可若因一次救命之便、一时饱腹之利,便默许异种常驻、替换本土粮脉,久而久之,暂时变通即成常态祖制,应急权变即成天下定规。百年之后,大曜再无本土五谷正统,万民世代食异乡异种,此方水土养出的人族根骨,必将潜移暗换。”
话音顿挫,他目光平和望向太后黎初珑与云情礼,示意二人静心思辨、平心体悟。
“太后、云先生不妨心平气和细想——天下水土禀赋、民生肌理,从来不差分毫。大曜疆域分明,南人食稻、北人食麦,千年恒定,绝非古人固守旧俗,而是天地造民、水土定体。
南方地气湿热、水网密布,故生水稻、清润柔平,适配南方肌理温润、气血疏缓之民质;北方地气干寒、风沙凛冽,故生麦黍、厚重凝实,适配北方筋骨坚韧、耐寒耐劳之民质。
水土养粮,粮养万民,万民体质与本土物产,千年磨合、丝丝契合、无一处错漏。”
容锦亭顺势抛出最直白、最无可辩驳的体质天理对比,彻底击破“饱腹即良政”的片面之论:
“若是颠倒本末、乱其食性,结果如何?
试问:让世代水土湿热、肌理清柔的南方人,日日改食北方厚重面食,终年不辍、世代不变,体质终将如何?
南人本不耐燥、脾胃偏润,久食麦面厚重燥热之物,必生脾胃壅滞、内热郁结、肌理失润。轻则体弱多病、燥火缠身、不耐湿热地气;重则世代体质偏燥偏实,水土不相养、食性不相合,南方万民先天禀赋逐年偏差。
再同理观之:西南群山烟瘴潮湿、雾重雨多、地湿寒凝,故西南民人嗜辣、喜辛温,以本土辛辣物产驱湿散寒、调和瘴气,是此地百姓保命护体的天性。
那东部沿海之地,海风咸湿、地气清疏、民质清透,素来不倚辛辣调体,若沿海百姓弃本土清淡物产,终年以西南辛辣为主食,日日辛辣燥烈入体,世代食性错乱,体质又将如何?
必是肝火旺盛、肌理受损、水土相克、体质虚耗,本土千百年来适配海风咸湿的脏腑肌理,尽数被异乡食性打乱、破坏、紊乱。”
层层类比,句句写实,无可辩驳。
容锦亭最后收束立论,彻底闭环整场朝堂争议:
“天下至理,从无‘饱腹便可无弊’之说。
食合水土,方为养人;食逆地气,便是伤身。
一时饥荒,是皮肉之苦、数年之难;食性错乱、体质潜移、水土失配、农种不纯,是百世之患、国根之伤。
云先生只见绝境百姓‘不得不吃’的无奈,却未看见太平之后‘代代错食’的隐祸。
今日异世稻种,物性、地气、温寒、肌理,无一契合大曜本土水土,与外邦异乡粮食无异。短时济荒是恩,世代取代是祸。
朝堂规制,当分清权变与常态、应急与恒久、救命与养民。
可借异种救一时荒灾,绝不可任异种乱万世体质、断本土农根、毁大曜万民世代禀赋。”
一番长论落地,振聋发聩。
云情礼一时默然无言。
他重的是活人当下,容锦亭守的是人族万世。
一柔一刚、一仁一制、一急一缓、一时一恒。
太后黎初珑端坐默然,心中利弊已然彻透。
饱腹可活人身,顺食可存人根。
无命不谈质,无质不立国。
二者缺一,皆非王道万全。
朝堂关于异世粮种、穿越者物产、国民体质、农桑正统的终极辩证,至此彻底圆满周全,只待元湘薇归京,定夺天下双轨粮种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