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核验河谷村寨碎田、常规溶洞安居台账后,元湘薇知晓西南喀斯特山区尚有大量纵深峰林地带,群山层叠、道路断绝,村寨长期与世隔绝。这些区域远离官驿要道,耕地零散分布在干旱少雨的石山间,大量峰林溶洞藏于深谷,常年不在常规巡查范围。
容锦亭叮嘱的喀斯特藏私隐患,大量集中在这类闭塞区域。山民长期游离于官府管控视野之外,田地确权、溶洞安居登记极易出现大面积瞒报漏登。她决意翻越高山,深入连片隔绝峰林,逐项核查三件核心要务:世代隐居深山的山民是否完整入籍;少雨干旱片区开荒旱地是否全部纳入地籍;深藏峰林之中的溶洞有没有按照实情完成全域登记。
一行人舍弃官道,沿着崎岖岩壁小径穿行。峰林石林怪石林立,地表土层浅薄,降水稀少,山间缺少稳定溪流,田地依靠山塘积水勉强耕作,土地承载力极低。不少山民祖祖辈辈扎根于此,极少下山,世代依靠零星旱地、岩洞猎采维持生计。
一路走访踏勘,诸多现实难题逐一显现。
第一,与世隔绝山民普遍存在户籍缺失。
深山峰林里的番汉山民,世代安居岩穴与山间坡地,数十年不曾前往乡司报备。不少猎户、游耕番民没有完整民籍,官府册档之中并无记载。不少家庭繁衍数代,始终没有完成入户登记。
山民自述,群山阻隔,往来县衙路途艰险,加之听闻入籍之后要承担徭役赋税,便刻意避开官府稽查。长期无籍山居,不仅徭役、山林管护政策无法覆盖,一旦出现草场纠纷、溶洞通行矛盾,官府缺少身份依据,难以开展调处。同时不少无籍山民依托深山溶洞开展私下山货交易,脱离监管体系。
第二,少雨隔绝区域旱地地籍大量缺失。
干旱少雨峰林地带,土层瘠薄,地块细碎分散,散落于峰林洼地、石缝缓坡。当地开荒旱地产出微薄,百姓开荒之后大多没有上报官府。早年官吏进山勘探难度极大,大多只登记河谷水源充沛的连片耕地,干旱片区小块旱地长期没有录入地籍册。
汉民开垦的石间旱地、番民开辟的放牧坡地普遍存在地籍空白。地籍台账与实地耕地数量差距明显,大量旱地处于无契无档状态。一旦发生旱年用水争抢、土地边界冲突,没有官方地籍作为断案依据,矛盾极易持续激化。
第三,峰林深处溶洞登记严重不全。
深峰溶洞大多洞口隐蔽,隐匿于密林绝壁之下,汛期山洪易淹,地质条件复杂。往年测绘官吏难以深入,大量中小型溶洞没有录入岩溶台账。部分大型宜居溶洞长期被山民占据安居,却没有标注安居属性;部分存在塌方、暗流隐患的高危溶洞,卷宗之中全无记载。
溶洞地下暗河连通多处峰林水源,高原牧群饮水、山间农耕灌溉皆依靠地下暗流。溶洞底数不清,地下水分配规则便无从制定。山间部族时常因为溶洞通行、地下水源取用爆发冲突。
踏勘途中元湘薇同步梳理出特殊民情:深山隔绝区域番汉民众生计条件极为艰苦,多数山民隐匿户籍、瞒报田地,并非蓄意对抗法度,本质是交通闭塞、对朝堂政令认知不足,同时畏惧各类徭役负担。但少数山中豪强盘踞峰林,占据多处优质溶洞与旱地,刻意隐匿大量田土洞窟,规避税赋,垄断深山山林资源,属于刻意藏私。
实地巡查结束,元湘薇将深山峰林治理条目增补进西南共治章程:
其一,开展隔绝峰林专项摸排。调集熟悉山野的番寨寨老、本地向导,分片深入所有与世隔绝峰林区域,常态化开展入户摸排,逐步完成深山山民户籍补录。对世代隐居深山、生活困苦的山民酌情减免基础赋役,打消百姓主动登记的顾虑。严禁豪强藏匿流民、私占洞窟田地。
其二,干旱少雨片区旱地统一确权。针对峰林少雨区域零散旱地开展全域测绘,区分开荒薄地、规模化开垦耕地,逐步完成地籍入库。确立干旱片区旱地用水分配机制,依托地下溶洞暗河统筹水源调配,化解山地旱情带来的农牧争水矛盾。
其三,峰林溶洞全域兜底普查。组织人员逐处勘探峰林溶洞,核定地质风险、宜居等级,全部录入岩溶台账。完善溶洞安居搬迁方案,高危溶洞居住民众有序易地安置;划定溶洞公共通行牧道,杜绝部族私自封堵进山通道。
其四,设立深山便民巡查机制。在峰林山口设立临时乡治站点,定期进山宣讲西南安居、地籍新规,打通深山百姓上报诉求的通道,杜绝偏远区域长期处于治理盲区。
连绵峰林云雾缭绕,岩溶群山深处的闭塞村落,长久以来如同南疆治理版图上的空白地带。元湘薇站在高耸石林之巅眺望群山,清晰意识到西南治理不能只聚焦河谷聚居村寨。只有把河谷平原、高山峡谷、隔绝峰林所有区域一体统筹,完成田地、溶洞、山居百姓三层底数摸排,彻底打通喀斯特山区治理断点,西南番汉混居长久存在的各类矛盾,才能得到系统性化解。
所有山野踏勘任务基本落定,大量一手民情资料、勘地卷宗尽数整理完备。南疆整套治理方略脉络完整,各项调处规制、地质管护、户籍地籍条款一应俱全。元湘薇收拢所有文书,计划休整数日,便启程返回朝堂,将全套西南巡查成果呈报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