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沉香袅袅,二人围绕家宅、礼法、稚童的争辩已到最核心的取舍分野。元湘薇听完容锦亭“名分载礼、完整为根”的论述,眉目沉静,一语撕开完整婚名之下藏着的育人弊病,字字直指宗族教化最初的本心。
“倘若一户人家只剩徒有其表的完整名分,内里常年充斥怨恨与对峙,这般家庭养育出的后辈,心底只会堆满戾气,全然背离教化育人的最初初衷。”
世人眼中的家庭完整,仅仅是一纸婚书不曾注销,夫妻二人被礼法强行捆绑在同一屋檐下,仅此而已。宅院形制完整、户籍名册完整、夫妻名分完整,可一室人心早已分崩离析。夫妻之间无体谅、无包容、无半分温厚和睦,终日相互挑剔、彼此怨恨,言语间尽是刻薄攻讦,日常相处只剩无休止的精神消耗。
稚童尚在懵懂成长之年,心性全然依靠周遭环境浸染,日日亲眼见证至亲之人互相敌视、冷言相向。长久浸泡在压抑怨怼的氛围里,孩童与生俱来的柔软善意会被一点点消磨殆尽。久而久之,心中生出深重猜忌,遇事极易动怒,看待世事总带着怨天尤人的消极底色,待人处事满是防备与敌意。
这般在对立压抑环境长大的子弟,纵使自幼被长辈逼着熟读礼法条文,熟记尊卑规矩、耕读本分,能在外人面前做出守礼恭顺的模样,心底却没有半分包容宽厚、悲悯仁善的德行。礼法只是他用来伪装自身的外壳,内里心性冷酷狭隘,凡事只计较得失、常怀对立敌意。空懂规矩,无有仁德,外表守礼,内心刻薄,这般人纵使通晓全套纲常,也绝算不上真正成才。
元湘薇语气坦荡,点破宗族立教、先祖定礼的根本用意:
“历代宗族设立家规、推行礼法教化,初衷从不是只教子弟背熟规矩条文,而是养育心性宽厚、心怀善意、待人温和坦荡的后辈。礼法是修身的工具,仁善平和才是育人的终极目标。”
容锦亭一味死守空洞的夫妻名分,为了维系纸面之上完整的家庭架构,不惜让孩童常年浸泡在互相折磨的压抑环境,以一代人终生扭曲破碎的心性为代价,换取一套看似完整的礼法载体。
舍育人仁善本心,守外在虚名形制;
重刻板规矩条文,轻孩童一生心性。
这般取舍,分明是本末倒置,看似护住教化根基,实则从源头摧毁了子弟本该温良端正的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