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湘薇话音清肃,字字直指灾年联姻背后藏着的阶层与性别不公,撕开宗族借求生之名压榨弱势女子的本质,驳斥将女子终身当作换粮筹码的乱世权宜。
大人称灾年婚嫁互通是民间唯一自救之路,可这套法子从头到尾,都是把整个宗族的生存压力,全盘转嫁到最无反抗之力的女子身上。一族之中,壮年男丁可外出寻工、开垦荒地、奔走求赈;长辈可出面拜谒官府、登门向富民陈情;孩童虽孱弱,亦可捡拾野菜、分担细碎劳务。宗族上下男女老幼,人人皆有分担灾厄的责任,人人都享有活下去的权利,唯独女子被剥离了平等共渡苦难的资格,独自扛起全族活命的重担。
宗族无需众人一同忍饥挨饿、奔波求存,不必由男子付出劳力、家产换取口粮,只消牺牲家中一名女子,将她的终身情志、身心自由、往后数十年安稳尽数折算成米粮,便可让其余族人安稳熬过荒年。以一人一辈子的压抑煎熬,换一族短期温饱,这从来不是守望相助的宗族大义,而是专挑弱势群体转嫁苦难的不公压榨。
天地礼法、圣王仁政,核心要义是均分疾苦、体恤弱小,危难面前众生共担,而非择最弱之人献祭,保全其余人安逸。灾荒带来的生存绝境,本该是宗族上下同心共济,再辅以官府开仓、征调富民存粮的公力救济,由宗族、朝堂两方一同扛下灾厄重压。可如今官府怠于完善赈济,宗族懒于合力自救,双双卸下自身本分,反倒将所有生存代价推给女子,靠牺牲她的终身命运填补漏洞,这般取舍,于礼法、于仁政,皆是极大的偏颇。
若朝廷、宗族持续默许灾年逼婚之风泛滥,长此以往,每逢水旱蝗灾大荒降临,底层女子便会沦为可供交易的货品。她们的心意好恶、人身自主、终身安宁皆无半分重量,只要宗族缺粮,便可随意许配给素未谋面、心生抵触的富民换取物资。女子立身于世的底气会被层层碾碎,生来便注定可被随意牺牲,世间妇人积攒无穷无尽的委屈与苦楚。
仁政追求万民心安、四方和顺,可放任以婚易粮的规矩存续,女子常年背负天降天灾、人祸逼婚的双重磨难,民间怨气日积月累,底层人心永无真正安稳。只着眼一时宗族存续,漠视万千女子终身悲苦,看似化解短期饥荒危机,实则埋下长久的民生隐患,早已背离上古圣王订立礼法、救济苍生的安民初心。
真正合乎公允的乱世变通,不该是牺牲弱女成全全族,而是压实官府赈灾之责,完善乡仓储备、强制富民平价借粮;宗族内部男女老少共吃苦、同劳作,合力熬过荒年。唯有不再将女子当作交换生存的筹码,危难面前众生平等分担,礼法方能存公允,仁政方能安万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