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锦亭目光沉定,当庭直言,此番规制取舍,无关严苛僵化,而是为保全市井交易公允根基,杜绝难以根治的商事乱象。
全数焚毁残次布匹,看似是法度严苛、物资损耗,实则是守住市面最根本的定价公允、交易清明。一旦放开微瑕残布定向流通,市面便并存品质悬殊、价差巨大的两类布匹。一类是精工无瑕、制式规整、耐久合用的正统官布;一类是存有色差、微瑕缺憾、品相不足的次级残布。
两类货品品质天差地别,价值判若云泥,然民间无统一、醒目的官方品级烙印,无强制区分的市面售卖规制,极易滋生无良商户钻营欺瞒的乱象。
商贩唯利是图,天性逐利狡诈。残次布匹进价低廉、成本微薄,正统良品市价规整、利润固定。商贩必会暗中将低价残布混入正品良布之中,鱼目混珠、真假掺杂,对外一律以正品市价售卖。
乡间贫民、城中老弱、市井拙诚百姓,不识织造纹理、不辨布匹成色,无从分辨细微瑕疵,只凭市价购货,本是一心求购规整好布,最终却以正品重金,买回存有缺憾的残次货品。百姓辛苦攒银、勤俭度日,一朝被奸商欺瞒,钱财空耗、所得非物,民心必生怨怼。
此弊绝非一纸禁令、几句告示便可杜绝。残布瑕疵细微隐蔽,多在边角纹理、深浅色泽之间,肉眼难辨、排查极难。若市面默许残布流通,州县官府便要背负无穷无尽的稽查重压。需抽调大量官吏衙役,日日巡街查铺、逐店核验、逐批验布,细查每一匹布匹的纹理成色、甄别优劣品级。
战时本就基层人力紧缺,衙役乡丁多被抽调转运粮草、巡查关卡、维稳地方。若再将海量人力耗于布匹查验之上,行政负担徒然倍增,官府治政精力分散,本末倒置、得不偿失。
纵使官府耗费人力财力高频巡检、日日督查,依旧堵不住细碎漏洞。市井商铺星罗棋布、货品流转瞬息不停、商贩替换掺杂防不胜防。今日查完东街商铺,明日西街已然掺假;方才核验完一批货品,转瞬商户又暗中混杂残布。
稽查永远滞后于牟利钻营,巡检力度再密,也难根除私下掺假、高价欺瞒的乱象。
长此以往,布匹市价体系彻底崩坏,品质与价格不再匹配,交易公允荡然无存。百姓不敢放心购布、商户肆意投机牟利,正统精工良布无人愿平价正购,混杂残次品反而垄断市井交易。
市面商事无公信、无价准、无规矩,久而久之,万民不信官府、百姓畏惧商事,民间布匹交易秩序彻底溃烂。
故残次布匹不可入市,非惜物料、非苛民生,是护市价公允、保市井清明、绝奸商欺瞒、减官府冗耗。宁可物资小幅损耗于官焚,绝不放任细碎漏洞溃烂整片市面规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