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锦亭端坐案前,字字直指战时应急调度的致命短板,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军政考量。
战事变数无常,边关军情瞬息万变,常有敌军突袭、防线增兵、粮草转运加急等突发状况,工部随时会下达加急军需布匹订单,要求全域织造产能短时间内集中发力、连夜赶工,补足前线缺口。若依分级之策留存各村零散民间作坊,天然存在调度迟缓、统筹无力的硬伤。
其一,民间小织坊星散乡野,户户独立、无统一建制。平日各家自行安排工时、自行支配机具,无统一督造官吏管束,无标准化生产台账。一旦加急军令下达,州县官吏需逐村奔走、逐户传令,路途辗转、传达滞后,单单传布政令便要耗费数日光阴,根本达不到军情紧急时即刻开工的节奏。
其二,零散匠人、织机无从快速整合协作。官营大厂匠人集中一处,可按工序分工,纺线、浆纱、织布、打包流水线并行,人力机具互通调配,赶工效率倍增。而乡间织户各自为战,一户仅有两三台织机,人手多为家中妇孺,无分工协作之基础,即便全数开工,产能零散细碎,难以集中产出大批量制式布匹。
其三,战时基层人力本就紧缺,无力长期逐坊督办。边境开战之后,州县衙役、里正、乡丁大半抽调转运粮草、驻守关卡、巡查边境,余下人手仅能维持地方基础治安。若要常态化管控数千家分散织户、临时统一调度,需大量官吏下乡值守督办,人力根本无从分摊,加急订单只能一拖再拖。
军情重于一切,延误一日布匹供给,前线将士便多一分冻馁之危、防线便多一分溃败隐患。战前直接全域收拢所有织造产能,将匠人、织机、工坊尽数归入工部统一管辖,划分固定工区、定岗分工、设立专职督造官吏,所有产能纳入统一调度名册。但凡加急军令下达,一纸文书直达各工区,全员即刻轮班赶工,机具物料互通调剂,流水线全速量产,完全适配战时瞬息万变的应急节奏。
分级留存零散小作坊,太平年月尚可兼顾民生税源,一旦遇突发战事、加急征调,松散业态调度迟缓,极易贻误军机,此为无可回避的死结。
一席话说完,殿内一时沉寂。元湘薇反复思索此前分级承造基础军需、匠籍在册、定额配给等配套法度,却始终无法破解“散坊地域分散、紧急集结耗时漫长、统筹效率不及集中官营”的核心难题,一时无言以对,低头默然,寻不出稳妥化解之策。
臣反复思量各类管控配套之法,匠籍在册、定额发料、分区督造虽能解决物料私流、泄密资敌、长期产能分流诸弊,却终究绕不开乡间织坊四散分布、紧急调度滞后的症结。一旦边关突发急令,千家万户相隔乡野,传令、集结、统筹赶工皆要耗费时日,确难追上前线瞬息万变的军情,此事臣一时无两全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