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湘薇条理分明,将战时织造权责清晰划为两大层级,一征大厂充军备,一留小户济民生,完整铺陈分层调度之策,逐层拆解全盘关停织坊潜藏的民生危局。
臣所主张战时分层区划织造权责,界限清晰、分工互不侵扰,两套体系并行运转,各守本分,互不抢占核心资源:
其一,各州境内织机充足、场地宽阔、匠人技艺纯熟的大中型织造工坊,战时由官府统一临时征用,纳入官管军需织造体系。朝廷直接按战事需求下发制式规范,统一调拨上等棉麻、耐磨木料、浓固染料等核心战备原料,工坊所有织机、匠人尽数投入军事物资织造,赶制军帐、戍卒征衣、甲胄内衬、守城防雨篷布、粮草包裹粗布等刚需军备,集中全部产能补齐边关物料缺口,彻底稳住朝堂前线军备供给的根本要务,绝不让边防将士受物资短缺之困。
其二,散落各村镇、仅有两三台织机的小型家庭织坊、寒门个体织户,一概免于强制征召改制,准许正常织造民用粗布。官府仅施以市价管控之法,划定全境布匹最高售价,派遣里正、乡吏常态化监察,严厉打压商户囤积布帛、刻意哄抬物价、垄断布料流通的牟利乱象,保障民间布匹价格平稳亲民。
此分层调度之法,利处贯通边防战事与内地治理,全盘关停民间织坊的深重隐患皆可消解,对朝野各方皆有裨益。
最关键一重益处,便是牢牢稳住内地底层百姓的生计根基。黎民百姓一年四季御寒衣物、过冬被褥、下地耕作耐磨粗布,全部依靠村镇小型家庭织坊供给。若战时为优先军备,一刀切关停所有民间织造工坊,天下民用布匹产能瞬间断崖式收缩,市面布帛供给严重短缺。物稀则价贵,布匹市价必然成倍暴涨,寻常农户家中仅有薄田产出的口粮,手中并无富余银钱高价购置衣料。待到秋冬寒冬降临,老幼无棉衣御寒,农人无粗布遮身,即便身处远离战火的内陆州县,百姓依旧要陷入饥寒交迫的困顿绝境。
战乱之年,赋税加征、徭役频发,民间本就人心浮动,最忌民生刚需断供、百姓衣食无着。一旦内地百姓因缺布少衣、生计难继心生怨怼,极易滋生大规模流民四散游荡,偷盗、聚众闹事、抗缴赋税等乱象接踵而至,内地州县安稳秩序率先崩塌。届时朝堂既要调集兵力奔赴边境抵御外敌,又要分出大量兵丁、官吏安抚内地流民、镇压民间动乱,外有强敌压境,内有百姓动荡,内外双重忧患相互叠加,朝堂粮草、兵力、官吏、钱粮多方损耗,王朝整体治理压力直接成倍激增,平乱御敌之事皆会处处掣肘。
反观分层管控之策,大中型织坊尽数划归军需,上等战备原料定向供给前线,军备织造产能充足,边关补给不会延误;村镇小型家织户持续织造民用粗布,官府限价管控杜绝布价飞涨,百姓随时能平价购置布匹缝制衣物被褥,衣食刚需得以保障。内地民生安稳、民心安定,无流民动乱滋生,朝堂便可集中全部人力物力专心应对边境战事,无需分心力维稳内陆,内外兼顾、主次分明,远比全盘封禁民间织造、顾军备而弃万民的极端政令更为稳妥长久。
至于大人此前忧心的原料分流、基层管控人手不足之弊,分层规制可配套原料分级制度补足短板:专供大中型征用织坊的上等棉麻、浆纱硬木、浓染料,由官仓单独封存、定向拨付,绝不流入民间小织户;村镇家庭织坊仅配给纺织残絮、细碎麻料、林间杂木废料等次等原料,仅够织造轻薄民用粗布,无法制作耐磨军用织物,从源头隔绝战备原料被民间挤占分流的隐患。同时民间小织户仅允许自产自销本村乡民,不得大批量跨乡贩卖布匹,大幅压缩原料消耗规模,基层只需每季度核对原料申领台账,无需常年下乡巡查,战时紧缺的衙役、乡丁人力亦可节省下来,全力支援边防粮草转运与关卡驻守。
分层划定织造权责,不是模糊军需与民用的主次之分,而是分清载体、分级供给,前线军备刚需不打折扣,后方万民衣食生计不绝,边疆御敌、内地安民两桩要务同步兼顾,是战乱时期兼顾社稷大局与底层民生的折中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