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湘薇听罢师门束礼、自律稳行的深论,心底清明,却依旧坚持民生为本的初心,神色恳切、语调沉稳,再度躬身陈言。
臣并非不知师门礼法可束行业、可正人心、可守秩序,亦不是不懂三年磨心可养匠人德行、可固从业敬畏。只是臣所见、所忧、所急的,是万千底层百姓迫在眉睫的生计糊口,是寒门无银、家无余粮、度日艰难的真实人间。
朝堂立规、匠人守艺、行业有序,皆是盛世长远之谋;可百姓饱腹立身、有艺求生、免于流离,才是治世当下之本。
乡野贫寒子弟、孤女贫童、无田散户,立身世间一无所有,无祖业可依、无田地可耕、无商贾可托、无门路可走。他们想学织造,不是为成一代名匠、传千年古法、制高端锦缎,只为学得一门粗浅手艺,换每日米面、养家糊口、苟全衣食。
对穷苦百姓而言,学艺不是修身养性、不是砥砺心性、不是承袭文脉,是活命、是安生、是救命之路。
若死守三年拜师旧制,三年晨昏侍奉、三年打杂耗岁、三年无薪无入、三年倚师存活,对世家子弟、富足匠人后辈自是无碍,可对寒门贫家,便是活活熬不起、耗不住、撑不过。
少年入师门三载,日日劳作却无半分收入,家中少了一份劳力、多了一份牵挂,三年之间无钱补家、无银度日,柴米油盐、衣食花销样样窘迫。许多贫家正因耗不起这三年空窗期,纵使子弟有心学艺、有心自立,也只能忍痛放弃,继续困守贫瘠、游荡市井、束手贫苦。
臣开设速成教习、精简拜师流程、剥离无用杂役、专攻实用技艺,不为破坏行规、不为废除古法、不为纵容轻浮匠人,只为让百姓快些学艺、快些上手、快些谋生、快些糊口。
数月学成,便可上机织布、入市营生、换取工钱、补贴家用,不至于在最该自立养家的年岁,空耗三载光阴,眼睁睁看着家中度日窘迫、基本花销难以为继。
匠人德行、行业规矩、心性沉稳,是盛世精工之礼;而百姓衣食温饱、安家立命、免于流离,是天下安定之基。
先让穷苦之人有艺可学、有路可走、有业可安,再谈匠德、再守行规、再传古法、再整风气。民生不存,匠艺何附?万民不活,礼法何依?
臣之变通,看似松弛行规,实则护住了无数寒门唯一的生路;看似打破旧序,实则让更多百姓凭手艺自立,少流离、少饥寒、少匪乱,反而稳固世间根本。
三年成全匠人之名,速成成全万民之生。臣宁可为百姓求生破一时旧制,不可守一世古法、苦万代生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