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湘薇听他一口咬定唯有本土顺命臣子才有资格解读祖制,不由轻声反驳,一语戳破两人同源的身世:“容大人亦是携前世记忆归来之人,你我本都是挣脱轮回、身负异世见闻的重生者,何来外人无权评判祖制一说?”
容锦亭闻言抬眸,神色冷肃,一字一句厘清二人根本的区别,界限分得清清楚楚:“我与你虽同样留存前世记忆,行事底线却天差地别。我纵有过往岁月的阅历,却始终恪守本分,从不妄议历代先祖定下的法度,不随意评判旧制优劣,更不会拿另一重世界的规矩、器物凌驾本朝道统之上。可你全然不同,一味倚仗异世见闻,大肆引进异世器械,将别世的治世话术、处事逻辑强行植入大曜朝堂,这般行径,便是实打实亵渎祖制。”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殿外摆放的几件元湘薇引进的新奇器物,语气添了几分沉重:“你总以为那些能便民、兴业、活络市井民生的异世器具是济世良方,可在先祖流传下来的礼法规制之中,此类精巧外物,一概归为奇技淫巧。”
元湘薇眉峰微蹙,下意识想要辩驳,却听容锦亭紧接着抛出诘问,字字直击她心中最笃定的念头:“你当真以为,历代先祖穷尽智慧,造不出这些精巧玩意儿?”
不等元湘薇开口,容锦亭徐徐道出先祖排斥奇技淫巧的深层考量,字字扎根祖制根基:“上古先王冶炼铜铁、修建水利、创制耕具,论造物巧思,远超后世常人。若单论锻造、机括、精巧形制,先祖并非无力造出你口中的异世器物,而是主动将这类技艺束之高阁,写入祖制严加约束。
先祖心中自有权衡:世间治理的根本,在于君臣有序、农商本分、人心淳朴、礼法恒定,而非依靠精巧机巧取悦世人、追逐便利。过度推崇新奇器物,会让百姓滋生投机取巧之心,人人追逐捷径,不愿踏实耕读、安分守业;朝堂之上也会渐渐重技艺、轻德行,本末倒置,慢慢丢掉宗族孝义、刑狱公允这些立国根本。
你只看见异世器物一时利民兴业的浅层好处,看不见先祖千年前便预判到的长远隐患。更错在将异世整套行事话术、异域治理逻辑一并带入本朝,用另一套世界的价值标尺,丈量、改动先祖耗费心血搭建的治世体系。
我身负前世记忆,只将过往阅历用来自省修身,辅佐朝堂在祖制框架内微调细务,从不向外宣扬异世理念,不推崇异域器物;你却把跨世记忆当作颠覆古法的依仗,强行移植别世之物、别世之言,割裂本朝传承千年的礼法根基。
同是重生携忆之人,守先祖根本者为自省修身,借异世外物改本朝法度者,便是轻慢先祖、亵渎祖制,这便是你我最根本的分野。先祖不是无能造不出新奇器械,而是看透奇技淫巧乱人心性、动摇礼法的弊端,主动取舍约束,这份深谋远虑,你始终未曾读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