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透的清茶搁在案几,袅袅安神香烟气漫过容锦亭倦极苍白的眉眼,方才失神许久,此刻开口,嗓音裹着连日议政磨出来的沙哑,字字都浸着无力看透宿命的沉郁。
“元湘薇本就注定终归齐诡手中,这是从她死而复生那一刻便定下的因果。当年是齐诡逆天施术,从黄泉之下将她魂魄拉回人间,硬生生替她躲开前世满盘皆输、身死道消的惨烈悲剧。也是齐诡默许她拥有重来一次的机缘,既能随心抉择前路,得以与我并肩共掌朝纲、一展治国抱负,圆满她心中辅国安民的心愿;纵是谈及婚嫁归属,齐诡也从不会强加半分逼迫,万事皆顺着她本心意愿,无人敢违逆她的选择。”
云情礼静静立在一旁,眉头微蹙,认真听着这番从未听闻的内里因果,不敢打断。元湘薇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收紧,沉默望着窗外淡淡的云影,静静接纳这番剖白。
“重生之初,所有主动权尽数握在元湘薇自身。择何人行伴、走何种治世道路、推行新政或是妥协古礼,朝野上下、包括齐诡在内,人人都愿意尊重她的心意,任由她肆意书写重来一世的人生。可这份主动权有尽头,待到世事走到山穷水尽之时,权柄便会落回齐诡手中,元湘薇穷尽心血留下的所有政治遗产,存废延续,只能由他一人定夺。”
容锦亭抬手,轻轻摩挲冰凉的杯沿,眼底掠过一层隐忧,缓缓道出其中暗藏的朝堂危局。
“若是我与你,或是满朝文武强行逼迫齐诡接纳他心中不喜的政令法度,硬将元湘薇的革新之策全数压在他肩头,纵然齐诡素来擅长收敛情绪、伪装平和,人心终究是血肉长成,经年累月背负不属于自己、亦不合本心的重担,心底积郁的不满早晚藏不住。”
“一旦齐诡心中厌烦、抵触展露半分,朝中遍布仇视元湘薇新政的政敌,必会抓住一丝一毫的缝隙大做文章。借齐诡的不喜诋毁所有革新法度,煽动世家宗室、守旧官吏一同推翻新规,朝野纷争四起,边防、民生、户籍、商事各类刚理顺的规制尽数崩塌,大曜江山必然一落千丈,元湘薇耗费半生心血铸就的治世根基,顷刻间便会损毁殆尽。”
“说到底,元湘薇这一世所有机缘,根源全系于齐诡一身。重生为人、重掌摄政权柄、避开前世悲剧,皆来自齐诡逆天施术的馈赠。重生之初,齐诡甘愿退居幕后,将人生抉择之权交予她,任由她亲身体验悲欢得失;可施术之人本就握着逆转生死的本源力量,若齐诡彻底对她这一生的起落沉浮置身事外,无视她留下的一切,当年逆天改命、扰乱阴阳秩序的底线便会彻底破碎,天道因果失衡,后患无穷。”
容锦亭长叹一声,眼底满是身不由己的怅然。
“正因如此,世间唯有齐诡拥有定夺元湘薇一生功过、取舍她全部政治遗产的资格。前路漫漫,新政兴废、仁道留存与否,不必你我费心强求,待到万事落幕之日,终究看齐诡愿不愿意收下她毕生心血。你我当年为先皇遗命护她登摄政之位,受朝堂礼法、宗室立场桎梏,只能护她人身安稳,断无能力护住她全部革新理想,万般无奈,皆是天命因果使然。”
殿内再无半分声响,香烟静静盘旋,云情礼默然垂首,心中方才那句“二人是治国完美搭档”的赞叹,此刻只余下满心唏嘘。元湘薇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沉默无言,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1
这表情看得我好期待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