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空气愈发紧绷,容锦亭闻言神色骤厉,厉声斥责,言语间满是对宗族纲纪崩坏的深重顾虑,字字直指放任妇人持见的连锁祸乱。
“夫人只空谈人心本心,却无视一族绵延存续的根本秩序!妇人入夫家,若一味执意自持己见,事事特立独行,公然抵触宗族定好的安排,此风一开,后患无穷!”
他抬袖重重一拍案上宗族礼制册籍,条理分明推演乱象:“一族上下,全靠统一规矩约束言行,长幼有序、号令统一,居家行事才有章法可循。家中儿媳作为外来晚辈,本当敬奉长辈、恪守族训,倘若她仗一己之思处处顶撞、不肯迁就,族中其他年轻女眷看在眼里,必定争相效仿。”
“年少女子心性本就易随风气摇摆,见有人不遵家规、不尊长辈亦无约束,人人都会滋生叛逆异念。往后晚辈不再敬畏长辈训导,遇事只依自身好恶行事,世代传下的家规训诫形同虚设,族中长辈的号令再无半分分量。”
“长幼尊卑一旦失序,同族之人各怀私心、各执一说,家事商议之时争执不休,田产分配、祭祖仪轨、老小赡养诸事皆无法达成共识。往日同心协力维系祖业的宗族,只会陷入无休止的内耗纷争,邻里同族互相猜忌嫌隙,无人再顾全族群整体生计,田亩荒废、祠堂冷落,偌大一族衰败倾覆的祸根,便就此埋下。”
“保全宗族,必先守住上下统一的风气。容外姓儿媳肆意张扬私见,便是拆毁维系一族安稳的梁柱,为短暂成全一人心性,赌上全族世代根基,绝非治家、治国该取的道理!”
容锦亭一番怒斥落地,声震殿宇。元湘薇立于原地,心口沉甸甸压着无数女子半生压抑的苦楚,虽知晓他所言宗族乱象并非虚言,却依旧无法认同以磨灭女子思想换取秩序的道理,抬眸沉声辩驳。
“大人将宗族衰败的罪责,尽数归于女子拥有主见,实则本末倒置。真正搅乱门庭的,从不是人心中独立的思虑,而是宗族狭隘排他、不肯包容异见的独断规矩。”
“晚辈效仿的从不是‘抒发己见’,而是‘不被尊重便要忍气吞声’的压抑。若宗族长辈能够容儿媳合理建言,家事长短可坐下来一同商议,对错以事理分辨,而非以尊卑压制,女眷所见皆是彼此包容、互相斟酌,何来争相抵触、心生异念一说?”
“如今夫家不分事理对错,只分顺从与否。但凡女子提出一点不同于宗族的想法,便扣上搅乱家风、离心离德的罪名,强行逼迫缄默不言。这般靠压抑人心换来的和睦,只是浮于表面的假象,女子心中委屈日积月累,私下怨怼滋生,家族隔阂只会更深,隐性纷争从未停歇。”
“长幼尊卑的本意,是长辈慈和、晚辈恭顺,彼此互相体恤,而非长辈垄断所有决断,晚辈不得有半分自我。男子可与族中长辈辩论家事,抒发心中筹谋,视作通达明理;女子稍有不同想法,便视作祸乱门庭,这般双重标准,何来公平?”
“宗族的兴盛,依托全族人心心甘情愿的同心,而非靠禁锢思虑逼出的顺从。若是只能依靠抹杀女子本心、压抑所有不同声音,才能维持表面秩序,这般脆弱的宗族风气,本就积弊深重。女子不愿终身困在只许盲从、不许思考的牢笼之中,请求离异脱身,是自救,而非作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