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紫宸,霜气沉凝满殿。
百官屏息垂首,无人敢扰殿中对峙。容锦亭方才字字森严,力陈沿路严查、逐件核验之必要,以禁私货、固财规、护国库、肃商事,句句立足朝廷法度、天下税制,铁规凛然,无可辩驳。
话音落尽,元湘薇稳步出列,身姿清雅,臣礼恭谨,抬眸从容对答,字字悲悯生民、句句针砭苛政之弊,直面容锦亭的严刑严控:
“大人固守天下财规、严防私货流窜、保全国库税源,为国之心,臣岂不知?然大人只见商事利弊、朝堂税损,却不见迁徙万民行路之苦、背井离乡之难。臣请大人平视百姓实情:此番自愿迁徙、远赴边疆拓荒之人,多是内地贫瘠州县无田可耕、无业可依、无路可活的底层黎民。他们离籍远走,不为走私逐利、不为犯禁作乱,只为挣脱瘠土困局、求一口温饱、谋一席安生。”
“这般清贫百姓,举家迁徙、跋涉千里,行囊简陋至极,不过粗布衣食、简单农具、家常器皿,无珍货可藏、无贵物可携、无禁品可夹带。一身家当寥寥可数,半生清贫尽数随身。他们翻山越岭、横穿戈壁荒原,一路风霜雨雪、路途崎岖,车马简陋、盘缠微薄,更有白发老者、孱弱妇孺、垂髫幼童随行,本就步步艰辛、日日煎熬。”
她语调渐沉,句句痛陈苛检扰民之害,情理并重、恳切至极:“若依大人所言,沿路关口不分善恶良莠、不分公私轻重、不分贫富难易,对所有迁徙百姓一概拆包翻查、肆意清点、乱翻衣物行囊,动辄扣押行李、滞留盘问、迁延数日。风霜寒天之下,老幼无地安歇,妇孺忍饥等候,长途奔波的贫苦百姓反复折腾、备受磋磨。”
“老者年迈体衰,经不起关口层层滞留盘问;妇孺体弱畏寒,熬不住寒冬旷野长久等候;清贫之家本就微薄家资,经官吏肆意翻检、散乱遗失,一路行路更是雪上加霜、苦不堪言。”
元湘薇正视容锦亭,言辞清亮坚定,直指严苛稽查会直接断送新政大局、困住天下民生:
“如此苛检横行、刁难遍野,只会酿成极大弊害。原本有心迁出、拓荒兴业、纾解内地人满之患的百姓,听闻沿路关卡层层盘剥、百般刁难、行路难如登天,必然心生畏惧、望而却步。最终无数困守瘠土的贫苦人家,被迫放弃迁徙求生之路,依旧困死在内地人多地少、年年争斗、岁岁饥寒的贫瘠乡土。”
“内地过剩人丁无从疏导,田土过载、地力枯竭、宗族私斗不止、民生困顿不息;边疆大片闲置沃土、可垦荒原依旧无人开拓、无人耕耘、无人安居,地利虚耗、疆土空置,朝廷盘活全域水土、充盈天下粮储、均衡人丁地利的初衷尽数落空。”
她最后收束立论,一针见血点破严刑过度、本末倒置的治道弊病:
“法度设稽查,本意是惩治奸邪、安定良民、保全社稷,而非折腾安分黎民、刁难求生百姓。天下最苦、最善、最安分者,便是这批背井离乡、只求温饱的拓荒迁民。官府不辨善恶、不分轻重,以防私货、护财税为由,层层压榨清贫行路之人,本欲防弊,反倒逼良民生怨、逼黎庶心寒。”
“民生本就万般艰难,查验过度、苛法扰民,便是将安分守己、心怀向善的百姓,一步步推向怨怼朝廷、抵触政令的境地。法以安民为本,不以困民为功;政以活人为先,不以猜忌为能。臣依旧坚持:合规迁民当轻检便民、顺畅通行,精准稽查奸邪私贩,不扰万民行路、不废拓荒大计、不寒天下民心。”
一番话悲悯恳切、直击时弊,将严苛全域稽查的民生代价、国策代价尽数剖开,有理、有情、有据,句句反驳容锦亭一刀切严检的铁律。
容锦亭面色愈发冷沉,眉宇凝霜,面对元湘薇的民生之论,依旧寸步不让、固守国法底线,冷声回驳:
“圣夫人终究是只看得见眼前民苦,看不见万世民祸!你以为轻检便民是体恤苍生,实则是弛废国法、开启私弊闸门!天下奸邪最善藏于贫民之中,私货最善于混迹行囊之内。今日你怜行路之苦、放宽一关核验,明日万千私贩借流民之名遍布山野,禁物流窜、税制崩坏、国库亏空、商事大乱。”
“小慈乃大慈之贼,姑息乃祸乱之源。本王宁可眼下严苛受累、万民暂苦,不可他日法度松弛、天下溃烂。你要便民生路,便要承担私货泛滥、税制崩塌的后患!祸福自招,利弊自担,无需再辩!”
殿中风霜凛冽,两道治道终是彻底泾渭分明:
元湘薇以民为本,宽以待良、惜众生行路苦难,求社稷长久生机;
容锦亭以法为纲,严以全域、惧法度分毫松弛,守天下百年规制。
宽严之争,利民之辩,治乱之择,朝堂相持如故,再无半分相融可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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