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锦亭听罢元湘薇一味从轻容错的说辞,先前隐忍的火气骤然翻涌,声线陡然沉厉,当庭厉声驳斥,字句裹挟朝堂理政的凛然威压。
“圣夫人只顾怜悯山民一时饥寒,全然忘了你我此前反复辩驳、再三深究的喀斯特治安隐患!此地溶洞环伺、峰林交错,本就是藏匿凶徒、掩埋尸首的天然险地,这般天大隐患,你竟抛诸脑后?”
他伸手指向案上摊开的西南州县卷宗,册页之上密密麻麻记满山间凶案,字字皆是实打实的罪案实情。
“中原平川阡陌齐整,四方视野开阔,田埂平直无遮蔽,何处动土、何处新翻泥土,远远便能一眼看清。可喀斯特梯田顺着岩壁沟壑层层错落,高低起伏、乱石丛生,地块零散割裂,视线层层遮挡,天生便是藏污纳垢的绝佳之处。平整良田无处可掩痕迹,这片山地却随处可寻隐秘埋尸之地。”
“行凶歹徒最擅借山地地貌掩人耳目,借着拓垦坡田、翻凿土层的由头动手。表面是清理荒坡、培土耕山,实则暗中刨开岩土,掩埋遇害者尸首、藏匿凶器赃物、私囤各类违禁物件。新翻的泥土混杂山间常年碎石、腐土,寻常巡查官吏根本难以分辨,极易蒙混过关,一桩命案就此石沉大海,凶徒逍遥法外。”
容锦亭步步上前,目光沉沉锁住元湘薇,一语戳破一味宽容潜藏的致命漏洞,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你不分情形一味主张无心越界便可从轻容错,看似体恤求生百姓,实则等同于给山间奸邪大开方便之门!”
“善恶无从区分,官吏难以核验农户拓垦究竟只为糊口,还是借拓田之名掩埋罪证。但凡私自越界翻土,皆以‘生计所迫’从轻处置,那么犯下命案、私藏禁物的凶犯,尽数可以拿‘自家薄田减产,向外拓耕糊口’当作挡箭牌。官府无从定罪、无从重惩,藏尸、囤赃、私藏兵器毒物的乱象只会在梯田之间肆意蔓延。”
“此前我们论及喀斯特治理,最核心的难处便是罪案难查、凶徒易藏。固化田界、严惩越界,不只是厘清土地权属、平衡乡民纷争,更是锁死山间作恶的渠道。田地分界清晰,何人私自翻垦、何处泥土异动,一目了然,但凡擅自越界动土,官府便可即刻核查盘问,杜绝借拓田掩罪的漏洞。”
“如今你轻言容错,放宽越界拓垦的惩处尺度,等于主动撤去一道治安防线。寻常贫苦农户固然得享宽恤,可亡命凶徒亦会顺势钻空,山林命案、违禁私藏层出不穷,此前耗费心力搭建的山地治安管控体系,顷刻间便会出现巨大缺口。”
“体恤民生不能以松弛治安法度为代价,喀斯特独特地貌带来的罪案隐患,绝非平原之地可比,万万不可用中原宽松治田之法照搬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