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元湘薇依旧执着于宽恤滋养、柔性安民的论调,容锦亭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峭笑意,眸底温色尽敛,只剩看透世情与人性的深沉锐利。
他太清楚元湘薇的弊病,终究是常年安居沃土、心怀纯善,始终拿平川水土养出的温良心性,去揣测边陲殊地、殊俗、殊性的万民。
“圣夫人终究还是错了。”
容锦亭声线微凉,带着一丝洞悉根本的漠然与清醒,字字戳破片面仁政的虚妄:“你始终以平川子民之心性,妄度喀斯特、戈壁边陲之民。你以为漂泊是疾苦、懒散是无奈,以为只要朝廷体恤滋养、安稳馈赠,人人便皆愿扎根故土、勤勉耕劳,效仿中原平川百姓安分守业。”
“可你不知,人性随水土而生,习性随世代而定,边陲之民,本就与中原沃土之民截然不同。”
他立于朝堂之上,目光俯瞰天下疆域,言语皆是执掌山河的通透与冷峻,无半分妇人姑息之仁。
“平川百姓生于沃土,有恒产可守、有祖坟可依、有宗族可系,世代安稳定居,故而喜安稳、惧漂泊、乐勤勉、厌闲散。可北疆戈壁、西南岩地的子民,世代生于荒僻、长于流离。”
“有些子民天生惯于漂泊,世代逐水草而活,血脉里便无扎根故土的执念。你强行拘其定居、迫其扎根,夺其世代生计、改其百年习性,他们不会感念朝廷安护之恩,反倒会心生怨怼、记恨管束。”
“有些子民心性早已散漫成习,屡遭天地挫败,早已倦于耕耘、懒于劳作。你强驱其身勤于垦荒、终日劳碌,不破其怠惰、不收其顽性,他们不会感念勤勉立身之益,反倒憎恶规矩束缚、厌恨朝堂管束。”
容锦亭语气愈发沉厉,道破帝王执政、统御万民的终极真相。
“你要记住,天下疆域不同、水土不同、民风不同、心性不同。执政者,断不可妄图让天下所有子民,尽数同平川百姓一般安分守己、循规蹈矩。”
中原平川之治,可柔、可恤、可养、可宽;而边陲殊地之治,只能衡、可束、可规、可制。
一味宽恤滋养,对平川良民是仁政,对边陲顽散之民,便是桎梏与枷锁。你以为是救赎安稳,在他们眼中,却是剥夺自由、逼迫劳苦、束缚天性。
“夫人只知无恒产者可怜,需朝廷宽恤滋养。却不知,水土养百年习性,习性养万民本心。有的人,安稳是福;有的人,安稳是囚。有的人,勤勉是本分;有的人,勤勉是折磨。”
“治世不分心性、一概怀柔,看似仁厚,实则是不懂万民参差、不通世道根本的愚善。”
他目光沉沉落于元湘薇身上,冷意褪去,只剩沉沉告诫。
“边陲之弊,不在漂泊、不在闲散,而在无度便乱、无规则崩。朝廷严规束身,不是逼良民受苦,是镇乱世之性;强制定界,不是夺万民自由,是保边疆永安。”
“你以平川之仁度天下,终究是眼界温柔,却看不破山河各异、人心各殊的治世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