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锦亭听完元湘薇分层甄别、善恶分流、就近安置良民的周全之策,深知此法可安抚无辜流民、稳固近边管控,有务实安民之利。但他依旧坚守无人区全域纯净、不留私民居留的千年旧制,此番执意一概驱离所有无籍荒民,除却固边防、严户籍、守疆制之外,更藏一层护佑荒野生灵、保全万古生态的深远考量,是为无人区山川鸟兽留存最后一方安稳净土。
容锦亭神色端正,语气沉稳恳切,当庭道出自己固守无民旧制的本心:“夫人分层甄别、分类处置,辨善恶、定去留、安良善、逐奸邪,条理严谨、处置公允,于民生、于边防皆有裨益,本王尽数知晓。然则无人区之所以定为万古荒域、不蓄生民、不留私居,不止为设天然边防屏障、隔绝域外祸乱、杜绝不法藏身,更核心本意,是保全荒原野生生灵、禁绝盗猎走私、守护千年栖息故土。此为本朝护生、护山、护疆的隐形国策,不可轻废。”
他徐徐剖析无籍流民滞留荒原带来的生态浩劫,字字贴合极荒实情:“极荒戈壁、深山荒漠水土贫瘠、生机脆弱,野狼、戈壁黄羊、荒原走兽、河谷水禽,千万年来依存这片无人净土繁衍栖息,地貌固定、水源固定、栖地固定,生灵族群的生存节律早已与荒原天地相融。而散落游荡的无籍流民,无根无籍、无业无生,身处不毛绝境,为求存活、图谋牟利,大多以捕猎荒兽、捕捞水禽、摘取珍稀戈壁草木为生。
流民不受州县管束、不受法度制约、无生计正道,便会肆意屠戮野生动物,猎杀黄羊、捕逐飞禽、诱杀野狼,剥取兽皮、截取兽角、搜罗珍稀异兽肢体,私下流转边境黑市,走私牟利、换取衣食财利。无人区地广人稀、官府巡查难及,盗猎之行隐秘难查、肆无忌惮,岁岁累积,必会导致荒原兽群锐减、珍稀生灵绝迹。”
继而,容锦亭点明流民定居蚕食栖息地的核心隐患,直击生态崩坏根源:“更有一重长远巨患,在于人居所至,栖地必毁。
流民一旦在近边缓冲带搭棚定居、开荒放牧、扎立居所,便需砍伐戈壁草木、踩踏原生草场、占用河滩水源、开辟简易牧地。原本连片完整、无人惊扰的野生动物栖息地,会被人居切割、蚕食、割裂、碎片化。
兽群赖以饮水的内陆河滩被流民占据,赖以藏身的荒丘沟壑被人居挤占,赖以繁育幼崽的静谧腹地被人迹惊扰。长此以往,野生动物活动范围逐年收缩、栖息疆域步步缩减,族群无处安身、无处繁育、无处避祸,最终只能迁徙逃亡、族群凋零、物种绝迹。
所谓生态失衡,始于人居越界、终于生灵无存。”
他进一步对比流民牟利乱象与国法管控空白,佐证一概驱离的必要性:“若依安置之策,准许无籍流民落地近边、补录户籍、长久定居,便是默认人居渗入荒疆。流民之中贪利者居多,纵使良善之初安分守己,日久见荒兽珍稀、走私暴利,亦易心生贪念、逾越底线。且近边人居聚集之后,会渐渐形成隐秘聚居小市,私下交易兽皮、兽角、珍稀药材,催生完整的盗猎、走私、黑市利益链条。
荒疆本无民生产业,一旦滋生牟利私业,便会勾连边境奸徒、域外商贩,禁之不绝、查之不尽。届时朝堂既要整顿边防乱象、稽查越界之人,又要管控盗猎黑市、保护野生生灵,一物多治、百弊丛生,边防治理必将疲于奔命。”
容锦亭严明,守旧制不是苛民,是保生灵、存天地本态:“先祖立‘无人区无民’旧制,是看透荒疆承载有限、生态脆弱,以‘无人’护‘有生’,以‘空荒’存‘生灵’。
一概驱离无籍荒民,并非不近人情、苛待流离,而是以彻底无人之规制,杜绝人为盗猎、杜绝黑市走私、杜绝栖息地缩减、杜绝荒原生态崩塌。
无人涉足,则兽群安稳;无人生扰,则天地平衡;无利可图,则盗猎自绝。”
最后,他立定最终底线,统合边防、户籍、生态三重国策,铁规定音:“是以本王依旧定论:无人区所有无户籍荒民,一概尽数驱离,绝不许任何人私居、定居、落户近边荒域。
远荒守空以固边防,近边清零以护生灵;守千年疆域纯净之旧制,护万古荒原自然之生态。
不因人情破规矩,不因安民乱天道,边防、户籍、生灵、生态四者皆安,方是大曜治荒万世不变的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