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远近分区、双轨整治地貌的规制已然敲定,朝堂之上二人又针对无人区内零散游荡、无籍落脚的荒民再起政见分歧。容锦亭坚守守疆纯净的旧朝古制,主张尽数驱离无籍之人;元湘薇则心怀安民固本之念,提议合规流民补录户籍、就地安置,二人各持道理,当庭从容分说己见。
容锦亭率先开口,神色持重,句句依托历代管控无人区的旧典立论:“极荒无人区,立国之初便划定为无民居守之地,所谓‘无人’二字,便是此地核心规制,为维持疆域地界纯粹而设。如今戈壁深山四处游荡着无户籍荒民,无田产、无属地、无官府管束,常年散居于界碑周边、内陆河滩,本就不合先祖定疆本意。依循旧制,无人区本不该有常住人口,但凡无官方户籍、无内地州县备案的游荡荒民,应当一概驱离荒原,尽数遣返内地州县安置。”
他逐条陈说放任无籍流民滞留无人区的多重隐患,佐证驱离之策必不可废:“其一,无籍之人散居边界,不受州县律法管束,极易与域外往来之人私下勾连,私自挪移界碑、盗采荒原矿砂、藏匿逃犯盗匪,官府难以日常管束,逐年滋生疆界争端;其二,流民为求生存,随意开挖坡田、焚烧草木祭祀、肆意捕捞内陆河浅水生灵,无赋税约束、无生态管控,肆意破坏戈壁本就脆弱的水土地貌,与我们方才定下顺天守古、保护荒野生灵的国策相悖;其三,无人区本靠天然险隘隔绝歹人,若流民长久定居,无形间打通荒原往来通路,外来流寇可借民居补给藏身,天地天然屏障形同虚设,大幅加重边防缉查压力。”
“再者,此前定下二十年全域测绘疆籍、定期巡防勘界之规,若遍地散落无籍荒民,每次勘校地界、修整近边险滩工事之时,皆要顾及民居田产,平添无数纠葛纷争,原本简明的荒疆治理流程,会被流民杂事层层拖累。为守住无人区疆域纯粹的旧制,断绝各类边境隐患,凡无官方户籍、无朝廷许可定居资格的荒民,必须统一驱离荒原,不得容留。”
话音落罢,元湘薇并未直接否定容锦亭守疆之心,先认可旧制初衷,再徐徐道出一味驱离带来的民生与边防弊害,继而抛出补录户籍、分类收纳的折中对策。
“大人恪守前朝‘无人区无民居守’旧制,意在保全地界纯净、减少边境祸乱,这份守疆固本的考量,臣全然理解。只是一味强硬驱离所有荒民,看似短时肃清荒原,实则会埋下长久难以化解的隐患,治标而不治本。”
元湘薇抬眸望向舆图上穿插于近边缓冲带的零星民居落点,细细拆解流民由来:“如今滞留无人区的荒民,大多并非心怀歹念之徒。其中一部分是早年中原灾荒流离失所的百姓,无处谋生才遁入戈壁;一部分是世代放牧、依水草迁徙的边地牧民,早已熟悉荒原地形;还有部分是戍边士卒家眷,因照料巡防亲人临时定居近边要道。这些人扎根荒原多年,熟知山川通路、暗河分布、戈壁四季气候变化,是戍卒勘界、缉捕盗匪时难得的本地向导。若是尽数驱离,流民无安身去处,要么辗转再次偷渡折返荒原,要么流落边境州县滋生乞讨、私斗乱象,徒增内地治理负担。”
她继而点明,流民散乱无籍才是祸根,而非流民本身,收纳安置方能化弊为利:“诸多隐患的根源,不在于百姓居住荒原,而在于他们无户籍管束、无官府登记,游离于国法体系之外。若能划定清晰合规的定居范围,仅准许近边缓冲带指定区域容留百姓,偏远纵深远荒依旧严禁任何人久居,对符合条件的荒民统一补录州县户籍,划分固定放牧、取水地界,设立简易乡保管束,便能将游离在外的流民纳入朝廷管控体系。”
“补录户籍之后,官府可明确每户疆土活动范围,严禁私自深入远荒、改动地貌、盗采矿藏;定期登记人口,排查是否藏匿逃犯、勾结外寇;同时轻定赋税,准许百姓依托荒原草木、畜牧自给自足。如此一来,原本散乱难管的流民,反倒可成为边防助力。他们熟稔本地地貌,巡防勘界之时可引路报信,但凡发现域外人员偷渡、歹人藏匿,能第一时间向戍卒通风报信,填补官府巡查的视线盲区。”
元湘薇清晰划分安置红线,打消容锦亭担忧疆域失纯的顾虑,与此前远近双轨地貌治理之策完美呼应:“臣所言收纳流民、补录户籍,绝非放任百姓遍布整片无人区。纵深千里远荒,依旧严格执行旧制,一概禁止人居,无任何人可长久逗留;仅近边缓冲带、巡防干道周边划定小片宜居区域,作为合规定居点。凡想要落户的荒民,需经官吏核验身世,无犯案前科、无勾结域外劣迹者,方可录入户籍;心藏歹意、屡次私越边界作乱之人,依旧依规驱离,绝不姑息。”
“顺旧制并非不分青红皂白一概驱逐,革新安民也不是无限制放任百姓占据荒原。分类甄别、分区安置,合规者入籍安定民生,作恶者驱离肃清边界,刚柔并济,既能保全远荒疆域纯粹的古制,又能化解流民失所的民生难题,借本地百姓助力边防管控,一举两得。”
二人各自观点条理分明,一以古法守纯粹疆土,一以仁政安顿边境流民,以远近分区的总国策为根基,再度形成刚柔对立的政见,静待彼此折中调和,定下无人区人口管控最终规制。1
已经看完这章啦,不够看啊,蹲蹲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