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湘薇闻言从容起身,眉目温润却立场笃定,不卑不亢接续廷辩,直指“因地制宜”真正内核,驳斥死守严规、加码管束的刻板治政。在她眼中,治国之法贵在变通贴合地气,绝非举国一套严苛条文、万事一概而论,更不可以平川之法强束绝境之民。
元湘薇缓声开言,字字贴合山野实情、落脚万民疾苦:“因地施策的真正要义,从来不是举国照搬统一严苛条文,拘泥成法、死板施政,更不是地貌愈艰、管束愈苛。天地造物本有参差,山河格局本有优劣,南疆山野碎田、崖坡隙地、农牧夹心杂土,天生水土残缺、地利单薄,是世间先天不足的绝境之地。峰丛割裂地貌,石缝难存厚土,耕地零碎散乱,无连片可耕之田,无稳定丰饶之收。山中百姓世代困于山河格局之内,谋生路径本就狭窄窘迫,岁岁耕耘、年年辛苦,依旧收成微薄、糊口艰难,步履维艰已是常态。”
她直言朝堂施政最忌脱离乡土、罔顾实情:若无视南北山河悬殊、不辨土地肥瘦优劣,不分地块规整破碎,执意照搬东部平原规整田地的严苛管束标准,以同一套垦荒审批、地籍核查、赋税徭役、管束条文强加于碎地山区,便是刻板僵化、本末倒置。
东部千里平川,阡陌纵横齐整,田亩连片无垠,土层深厚肥沃,水源充沛便利。百姓坐拥先天厚利,岁岁耕耘皆有丰稔,年年劳作可得富余,地利丰厚、生计安稳。如此富庶沃土,物产充盈、民众得利甚多,朝廷施以严苛管控、规整法度、足额赋税,理所应当、公允无差。民有富余,则可承国法之严、担朝廷之役,法度严苛亦不会伤及民生根本。
可南疆喀斯特碎地、农牧过渡夹层山地,与平原沃土天差地别。田地零星散落、破碎无序,或藏崖壁、或隐石隙、或狭或偏、或瘠或荒,无一块规整良田。经年水土流失,地力枯竭微薄,岁岁耕作仅有寥寥杂粮,勉强维系一家老小性命,绝无富余积存、无盈余牟利。百姓已是凭绝境求生、靠薄土苟活,先天受制于山河,后天困迫于生计,本就举步维艰、度日拮据。
此时若依旧照搬平原严苛规制,层层设限、步步审批、年年核查、条条约束,繁杂流程压于一身,苛规条文束之于民,只会徒增底层负担、困死山野民生。百姓守着方寸瘠薄碎地,收成尚且不足糊口,却要和平原富民承受同等规制压力、同等核查频次、同等律法束缚。寸土微利,不足以养家,却足以累民、困民、扰民。细碎坡地耕种,需疲于应对官府层层审批;零星薄土收成,需应付岁岁严苛核验。山河先天劣势已成,后天政令再不体恤,绝境之民两头受压,生计困顿、身心俱疲,何谈安居乐业、归附朝廷?
元湘薇继而徐徐道出自己的施治本心,条理清明、落地真切:“所谓因地制宜,当顺天地之形、应山河之实、恤生民之难。南疆碎地本无厚利、本无乱象根基、本无富余民生,朝廷便当顺势变通、柔性施治。精简冗余繁琐的垦荒审批流程,不再对方寸隙地层层设限;适度减免瘠地赋税徭役,不向微薄收成苛求课税;删减刻板教条的管束条文,卸下民众身上多余枷锁、卸下绝境生计的重压。”
政令松弛有度、宽严有据,不纵容豪强舞弊、不放宽国法底线,唯独体恤底层穷苦、纾解山野困民。让山中百姓不必为零星薄土疲于奔命、不必为寸土耕种受制困束、不必因山河先天劣势背负无谓之压。民生负担一日轻一分,百姓困顿便一日少一分,人心浮躁离散之势便一日稳一分。
民心安稳,方有家国归依;生计从容,方有忠顺本心。
元湘薇最后正色总结,立住自己与容锦亭截然相悖的治世大道:“山河参差、地利不均,是天地既定之现实,非人力所能强行扭转。治国不求强改山河、硬齐规制,只求顺应实情、适配地利。放宽绝境之地的刚性限制,以减负松缚涵养万民本心、安抚底层怨气,这才是因地制宜、安民固本的核心要义。
若一味偏执加码管束、一味固守严苛条文,无视南北土地悬殊、不顾山野民生艰难,以同一法度桎梏参差山河,以极致严治碾压穷苦万民,看似法度统一、秩序严谨,实则脱离乡土实情、背离治世本心。严规束得住形,束不住心;苛法治得了弊,治不了穷。
安民之本,不在严刑,而在体恤;治地之要,不在尽束,而在适配。”1
这女主太懂治国之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