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石漠治理大略既定,封禁、过渡、迁民、兴业诸策皆已明晰,朝堂之上对峙未歇。二人论尽田地利弊、民生穷通、山河隐患,终归于中阶夹心山地这一天下最难治理的特殊疆域,一主从严固法,一主从宽安民,道心相悖,政见终成最后分野。
容锦亭目光落于舆图夹层之地,那一片横亘东部平川与西极荒疆之间的过渡山野,岩层杂糅、水土驳乱,地貌不成一体,规制无从套用。他声线沉肃,持秩序治世之本,立冷峻断论。
容锦亭言道:“天下难治之地,不在极沃平原,亦不在极荒绝域,恰是此中阶夹心杂土。”
此地土质不纯、山水不定,既无东部平川连片厚土、阡陌规整、法度易行之利,亦无西陲荒原纯然旷野、以牧为主、规制单一之性。不上不下、不东不西、不耕不牧,卡在山河规制夹缝之中,地貌模糊、产业模糊、地界模糊、人心亦模糊。
正因四不像、无定规,此地最易游离朝廷法度之外。平川有田税可依、有地籍可查、有阡陌可定,政令落地井然有序;荒疆有牧制可循、有封禁可守、有军防可镇,疆域规矩从未散乱。唯独夹心山地,可耕可弃、可驻可离,百姓既可隐于山内私垦,亦可托于荒外避税,向来是藏弊、藏私、藏乱之地。
故而容锦亭笃定,夹心杂土之治,必须严于平川、慎于荒疆。
平川民富地稳,无需苛法束缚;荒疆地僻人稀,只需严守边界。唯独中土夹层,人心最易侥幸、地利最易滥用、乱象最易滋生。治理若宽一分,便有人钻法度空隙,私垦乱殖、隐匿地籍、逃税舞弊,日积月累,小弊积大乱,散漫积失控,最终蚕食国本、松动税制、涣散疆规。
治此地,宁严毋宽、宁慎毋疏。以峻法束游离之地,以严规锁侥幸人心,以重察绝私下乱象,方能让这片四不像的夹心山野,重回朝廷法度管束,不再成为朝野治理的疏漏死角。
容锦亭立论峻厉,字字扎根秩序不乱、法度不弛、隐患不生。
话音落定,元湘薇从容接言,立场全然相悖,却句句落地生温,直指底层疾苦核心。
元湘薇缓声而辩:“容大人只见此地游离法度,却不见此地困住万民。依臣所见,中阶夹心苦土,水土不全、生计两难,最易积攒民怨,治理必须宽于东部、暖于边陲。”
东部平川水土丰润、良田万顷、百业兴盛,百姓有路可走、有业可谋、有粮可收、有途可进,故而可行常法、守常税、行常治,无需朝廷格外体恤。西极荒疆虽苦寒辽阔,世代以牧为生,习俗既定、生计既定,虽苦却有恒业、虽荒却有常道。2
这夹心山地太有看点了吧
唯独这中间夹层山地,是天下最煎熬黎庶的绝境。
土非沃土、不足以深耕足收;地非旷野、不足以放牧为生;山非纯荒、不可全数封禁弃之;水非活水、不足以滋养百业。水土各缺一半,生计两头不沾。百姓居于此处,耕无可耕之厚土,牧无可牧之阔原,进不能入市经商,退不能归荒自守,进退两难、左右无依。
东部百姓有富余,故而法度可严;边陲部族有恒俗,故而规制可刚。唯独夹心山民,半生挣扎于夹缝之中,地利先天残缺,生计先天窘迫,年年勤苦、岁岁辛劳,却依旧收成微薄、度日艰难。
若朝廷再以严于平川、慎于荒疆的峻法重压,苛规束身、重税压民、禁令叠加、容错全无,百姓无路可退、无隙可活,日积月累,疲惫郁结、求生无门,必然怨气堆积、民心浮动。
天下大乱,从不生于富庶,而生于夹缝无告;天下民叛,从不起于严苛之法,而起于绝境无恩。
是以元湘薇坚执己见:此地不治秩序之严,当先治人心之稳。
东部规整,故以法为先;边陲定俗,故以守为重。唯独中阶夹心苦土,当弃常法、行宽政、施暖治。赋税当宽、管束当柔、容错当多、抚恤当厚,放宽耕种细则、柔化地籍苛求、增益民生帮扶、体恤绝境艰难。
以宽政补地利之残缺,以温治解生民之困顿,以仁心消积攒之民怨。
二人对峙至终,道心彻底分明。
容锦亭治世,最怕法度失守、秩序崩坏、乱象潜伏,故夹层之地宁严不柔,以刚性锁山河安稳。
元湘薇治世,最怕生民无依、绝境寒心、民怨积重,故夹缝之土宁宽不厉,以温情守天下根本。
一严一宽、一法一心,刚柔并峙,尽凝大曜双辅、共治山河的极致政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