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湘薇眉目沉静,直面肃然朝堂,语声坦荡恳切,褪去朝堂繁文修饰,只以山野实情、百姓生计直言辩驳。
元湘薇认为,喀斯特群山之地,天生便是缺土少壤的绝境。千百年风雨冲刷、山河侵蚀,整片地界早已无大片厚土留存,如今仅剩的这些石缝薄土、岩间残壤,根本不是寻常荒田,而是黔地山民世代相守、赖以活命的唯一依靠。此地无连片平整良田,无开阔可耕原野,遍地峰丛林立、乱石纵横,每一寸留存的泥土,都是山中百姓长年累月捡拾山间腐殖落叶、清理碎石废渣、一点点堆积养护才艰难留住的微薄地力,来之不易,更是无可替代。
山中乡民,从来别无出路。群山阻隔千里,外出路途艰险遥远,远赴他乡经商谋生、拜师学艺皆是遥不可及之事,寻常山民终生困于群山之中,无门路、无技艺、无旁业可安身立命,世世代代只能依附这方寸石间薄土讨生活。
元湘薇直言,如今石漠田地地力衰退、收成微薄,世人皆道此地不宜耕种,可对山民而言,这一亩半亩的瘠薄田地,每年产出的杂粮薯芋,纵使收成寥寥,也足够勉强支撑一家老小度日糊口,是全家人的活命根本。倘若只图山河规整、一味求稳,以官府一纸严令彻底封禁所有石漠田地,看似杜绝了水土流失、护住了地貌,实则是瞬间斩断数十万山民的全部生计。百姓无地可耕、无粮可收、无业可谋,最终只能坐以待毙,或是流离失所、四散逃难,千里黔地,终将人烟散尽、民生凋敝。1
这段元湘薇说得太有道理了
世人总误以为山民明知土地贫瘠仍执意耕种,是贪心逐利、肆意耗土,可元湘薇深知,这从来不是贪婪,而是底层百姓迫于生存的万般无奈。绝境之地,有一寸土便有一分活计,若弃了这薄土,便是彻底断了生路,百姓别无选择,只能守着瘠地苦苦支撑。
故而在元湘薇看来,容锦亭强硬一刀切、全面禁耕的政令,看似治本护土,实则脱离山野实情、漠视万民疾苦,绝非安民长治之道。治理石漠绝境,不该以封禁绝生路,而该以变通养民生、徐徐修山河。
元湘薇主张,朝廷当因地制宜、宽待瘠地,推行柔性施策。首要便是大幅减免所有石漠贫瘠地块的赋税徭役,彻底卸下乡民沉重的生计负担,不再让百姓为完税缴粮、被迫竭泽而渔、透支地力。同时官府主动牵头、拨付钱粮物料,派遣官吏下乡指导山民耕作养护之法,推行秸秆还田、堆肥培土之术,教会百姓囤积腐殖、养护土层,更在荒坡岩边种植固土护壤的草木植被,锁住松散薄土,遏制水土流失。
如此便可形成良性循环,让山民得以有限耕种、稳步休养,一边依靠薄土维持生计、保全烟火,一边逐年养护地力、修复石漠地貌。低税宽政,让百姓不必为生计所迫疯狂耗土,反倒愿意主动爱惜田地、养护山河,以生民之力慢慢改良瘠地境况。
元湘薇最后坦言,治国理政,最忌一概而论、生搬硬套。中原内地沃野千里,土地肥沃、物产丰饶,自然可行重税严管之法;可黔地石漠穷山,本是天地绝境、地力微薄,若执意拿平原良田的规矩硬性约束山野瘠地,便是刻板教条、脱离现实,更是无视底层百姓的求生之苦。因地制宜、宽恤瘠土、养民修地,方才是真正的仁政,远比粗暴封禁、弃民守山更为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