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锦亭见元湘薇全然释然、虚心求教,眼底凛冽寒霜稍敛,褪去对峙锋芒,只剩执掌山河的沉稳通透。他从来不是只懂峻法、不近人情的权臣,他所拒的是乱制姑息、短视害世,而非百姓求生之苦。此刻他沉声开口,缓缓道出西南喀斯特一地刚不扰民、柔不乱法、治乱不绝生、养民不毁山的万全终极治策。
“本王自有两全之法。”
一句落地,满殿安定。
容锦亭目光沉静,条理分明,将西南百年治乱、生民永续的治道层层铺展:
“治西南岩山,贵在禁无序、留有度,严法度、活民生,固山河、存烟火。不废百姓血汗,不纵山野乱象,不损后世地脉,不绝当代温饱。”
他先立刚法底线,固江山根本、止百年祸患。
其一,严封陡坡危崖乱垦之地。
凡山体高危、坡壁陡峭、土层极薄、易生滑坡泥石流的崖壁险区,朝廷统一立碑封禁、划界禁耕。此类地段本就不宜垦殖,百姓私耕无益收成、徒招天灾,岁岁劳作、岁岁被毁。封禁之后,官府派兵巡山、乡甲值守,严禁再凿山刨土、伐草毁根,保全山林植被、锁住水土水源,彻底杜绝世代地质灾患,保住西南千年山河根基。
其二,重整地籍、区分公私、规整山野秩序。
既往彻底无章、破坏山体严重、跨界乱占、滋生纷争的零散私田,尽数清核规整、取缔清零,杜绝豪强借乱占地、垄断山野。从此西南山野不再无规可依、无籍可查,田亩有界、垦荒有度、公私分明、税制可依,重塑西南崩坏已久的土地制度,令地方治理重回国法框架。
刚法定乱,护的是山河百世、社稷根本。
而后,他再开柔政生路,体恤绝境穷民、保全当下烟火。
第一,合规碎田,尽数确权、永不追罪。
官府派员深入群山,逐山、逐寨、逐户清核丈量。凡百姓开垦于缓坡平坳、不毁山林、不危山体、不涉灾患的合法碎田,无论大小零散,一律不计过往私垦之过,全数登记入册、正式确权、编入新籍。既往不咎、私垦合法化、血汗皆有归。
朝廷不夺民田、不废民功、不寒民心,让山民数十年凿山搬土的辛劳尽数落地,绝境生计稳稳扎根。
第二,山地减税、酌情免赋、适配山情。
喀斯特碎田地力微薄、收成微薄,远不能与中原良田同税同役。确权之后,朝廷因地施策、从轻定赋。薄土碎田酌情减征、贫瘠地块逐年免役、极贫村寨岁岁抚恤。
不拿中原重税压山地穷民,不拿平原法度困绝境苍生,让山民耕有所得、收有所余、温饱有依。
第三,官府统修山利,以工养山、以技富民。
百姓私垦最大弊病,在于各自为耕、不修水利、不固山体、不懂养山。往后由朝廷统筹官办,通盘修整西南山域:1
这治策看着太靠谱了
统一修筑山间排水沟渠、分段打造护坡护堤、整治山体滑坡隐患、补种山林固土植被。
官府教习山民山地耕种之法、薄土养地之术、耐旱杂粮之种,改良岩区农法,不靠毁林开荒求食,而靠养山、护土、蓄水、精耕长久安生。
第四,划定可耕缓坡,定额开荒、有序拓展。
朝廷不为绝民耕,只为禁乱耕。
官府勘定群山之中地势平缓、土层厚实、不伤地脉的合规坡地,划为官许垦区,定额有序开荒、逐年适度拓展。让百姓有田可辟、有地可耕、有路可生,却不再逆天毁山、竭泽而渔。
此法一出,彻底化解两难:
无序私垦之弊绝,万世灾患之源堵;百姓血汗之田存,一代温饱之念全。
容锦亭最后字字定音,刚柔合一、终成盛世治道:
“严封禁,是为山河立万古秩序;
清地籍,是为朝廷立正本纲纪;
确碎田,是为生民留当下活路;
减税赋,是为绝境施朝堂体恤;
修山利,是为西南开长久生机。”
“从今往后,山不乱毁、水不乱失、田不乱开、民不乱生、法不乱施、恩不乱行。”
他望向元湘薇,目光坦荡,再无政见隔阂,只剩君臣共治、互补长短的笃定:
“夫人重民本,本王重国本。
民本不稳,国无温度;
国本不立,民无长久。
今日定西南治纲:以法锁山河祸患,以恩养绝境苍生。刚以立世,柔以安民,法度不失温情,温情不毁国法。”
满殿文武尽皆心悦诚服。
一场横跨西疆、中土、东海、西南群山的举国治政大辩,自此刚柔归位、利弊两全、当下无饥、后世无忧,大曜三阶分层、因地制宜的盛世治国大道,彻底圆满闭环。